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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吃……第二十八口(1 / 3)

货车往城市边缘行驶,道路两侧的高楼渐渐变成稀疏的平房,马路越来越宽阔。

向胜梅的電话从一小时前就打不通了,许乘意有些不安,但也没多想,听从她交代的,让师傅们把家具和零碎的东西搬上楼。

向笛背着包,蹲在楼下花坛边鬧情绪。从早上起就一言不发,眼睛肿得跟核桃没两样。等到师傅们都走了,她还蹲在那儿。

快八点,联系不上向胜梅,许乘意饿得头晕,总不能一直幹等下去,走过去问向笛要不要去吃东西。后者抿緊双唇,丢出一句你要吃自己吃。

许乘意点头,也没惯着她,手抄在兜里就往外走。向笛见她作势离开,连喂了几声,背上怀里的包就跟了上去。

走出这片街区,许乘意忽然觉得自己来到了这个城市折叠的另一面。

左边是玻璃幕墙的低矮写字楼,右边是一片老旧的廉租房。幹炒牛河和沙县小吃里挤满了人,各种脏摊炉灶炒得热火朝天。

她们在附近草草解决了晚饭,又拐去旁边的超市。舅妈给的錢,除去搬家的费用,已经所剩无几,许乘意自己添了点,买了些打扫的工具。出租屋总要清扫出来,不然晚上都没地儿休息。

往家走的路上,许乘意摸出手機,十分钟前周飏发了照片给她,是一张风景照,玻璃蓝海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远处天际线与海平面接壤处,几艘快艇疾驰着,在海面划出道白色泡沫。

照片的角落,她看见张维北的半张侧脸,还有隔壁班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男生。他们穿得休闲清爽,鼻梁上架副墨镜,标准的度假模样。

许乘意打量拍摄者的视角,有点矮,还有点歪,一看就是躺着随手拍的。

这人拍照压根不讲究构图什么的,全靠景在撑。

她笑了笑,回复他:【你幹嘛玩自闭,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那头回得很快:【没劲,以前没发现和他们一块儿这么无聊】

他又问:【你搬完家了吗?】

许乘意回了个搞定的表情:【搬好了】

【那你发个位置给我,等回北京了我来找你】

许乘意点开定位,又切去导航软件看了看,从周飏家过来,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坐公共交通的话,倒完了地铁还得倒公交。

她突然有点别扭,回他:【不用了,到时候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吧,商量一下出去玩的事情】

周飏显然没察觉她的不对劲:【许乘意】

【怎么了?】

【我现在就想买票回来了怎么办】

许乘意皱眉,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你这样是浪费錢】

周飏无奈:【好了,不开玩笑了】

说完,他丢过来一条几秒的语音,许乘意心虚地瞟了向笛一眼,把听筒放在没人的那边耳朵,点了播放。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沉,带了点懒散的尾音,在電流声中格外好听。

“男的太黏人了是不是不好?”他轻笑了声,似是投降妥协,“但我真的好想你,许乘意。”

许乘意的唇角无声勾起,脚步不自觉轻快些,塑料桶里的刷子和肥皂盒叮啷作响。向笛瞥了她一眼,继续耷拉着脑袋往家走。

等到她们把两间卧室简单收拾出来,铺上床单被套,已经快到十一点。

向胜梅还没回来。

两人隐隐感到不安,但谁都没有先说出口。

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许乘意的眼皮跳得更厉害,她说不上来这份心慌是因为什么,但身体明明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眼睛却始终都闭不上。

后半夜,她终于浅睡过去。

这房子不隔音,又緊邻着街道,行人聊天跑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半梦半醒间,许乘意骤然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她的名字。起初她还分不清这是杂音还是什么,直到肩膀被人猛地推搡几下。<

她一下睁开眼。

大事发生前,人往往是有预感的。就像这一刻,与向笛对视的那瞬间,许乘意突然機械地起身穿衣服,拔走插在床头的手机,去随身背包里拿出银行卡和身份证件。

她们急匆匆赶去醫院,手术室外围满了人,打电话给向笛的那个叔叔走过来,许乘意记得他,是之前在工地上遇到的那个工程负责人,向笛叫他耿叔叔。

他脸上挂着歉意,说之前工地出了事,死了两个工人,本来已经赔偿和解了,谁知道有一方得知自己拿的赔偿金比另一家少,今天下午跑到工地来鬧事。

工地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很难说是谁的责任。向胜梅当初不过是经手了几份合同,出了事怎么都算不着她头上,但既然法院判了她赔偿,她只好咬牙认下,按照判决书赔了錢,走完了和解程序,如今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那些人有什么牵扯。

但那些人不讲什么道理,推搡之间,向胜梅不小心踩空,脑袋磕在水泥地里,脑震荡并发脑梗,被紧急送来医院抢救。

许乘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脑子里隐约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仍然慌了神。更别提比她小两岁的向笛,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向胜梅在手术室抢救了一整夜,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能不能醒来,醫生也没办法下定论。

人还没醒,麻烦先一步来了。闹事人的家属跑到醫院来下跪,求他们不要报案,毕竟这种事一旦介入法律程序,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许乘意和向笛哪里懂这些,躲在一边不敢应声。耿叔叔把人拦下,不知道谈了什么,稍晚些,他对她们说,对方愿意赔偿医药费,现在向胜梅住院,每天都是一大筆开销,解决钱的问题恐怕才是当务之急。

她们俩拿不定主意,向笛给程启平打电话求助,对方说你们在北京,天高皇帝远的,我想帮也没办法,然后就将事情推给了向笛的舅舅。向胜梅有两个弟弟,都在外地打工,经济情况不如她,往日没沾过她的光,遇见难事自然也不会往前冲。

事情就这样一茬接一茬地来,许乘意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时候,她会躲在醫院的消防通道,和周飏聊天。看见他发来的照片,她紧绷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放松一些。晚上躺在医院的小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反复听他发来的语音,他的声音缱绻又温柔,夹杂着海浪和微风的低响,像从另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向胜梅醒的那天,向笛正巧回家取换洗的东西。许乘意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翻看这几天的缴费单。

因为头部神经受损严重,治疗用的都是进口药,每天流水一样的錢往外花。

许乘意不知道向胜梅有多少存款,只好暂时用她之前还给自己的四十万垫上,算上医保报销的,这几天下来已经花了一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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