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风筝断线情丝仍系(1 / 2)
方铮眼看这些儿郎,只觉得年余时光从未流过。
放风筝的和看热闹的,是兵部沈家的二郎沈云煦、五郎沈云甫,权家四郎权灵鹿。这些尽是之前在一起玩耍过的熟脸。
另有几个不熟悉的。
两个儿郎,看长相就知道是方家的。更有礼部邹家、刑部李家这两户新过门的少郎君。这两个小郎君,都是自家乡郡县上京完婚而来的,她只在恭贺新婚、年节串门时见过一两面,只认得长相,之后不甚熟悉。
这边的男孩子,都过了倒嗓的年岁,声调高低各有不同。虽还是笑着闹着,全无机心的模样,但眼看一个个都是长开了,长大了。
想必他们以后嫁入深深的庭院里,成了别家郎君,只是忙着打理家业,孝敬高堂,担负起一家子的责任,再也没有如今这样纯粹的欢快了。
她心里真的很着急啊!
“若是我再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就连思飞,也要成了别家深院里的郡主,连片红叶也不会施舍给我!”
方铮站了一会,面上云淡风轻,心里火急火燎。
对岸的杜鹃开得像是疯了,粉白花瓣被风卷着掠过水面,惹得鱼儿追逐嬉戏。耳畔尽是雀鸟的喧闹,垂柳正抽着新绿,千万条嫩枝随风摇曳。她脚下踩着青草新发的茸毛,鞋子边上都留着不知名的草木香气。
这一切都明媚又鲜活的景色,也无法抚慰她躁动的心。
几个儿郎说笑着,也陆续都看见了她。<
几下里互相招呼,思飞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也笑着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就又转过去,照看他的风筝了。
灵鹿一向心思细腻,见方铮来了,立刻知道,这里不宜久留了。
他虽然头脑快,手脚却比那几个习武的慢,心念一动,将一把黄锃锃的小铜剪子往云甫手里一递,笑着道:“胜负分啦。还不快剪了线去,免得你二哥反悔?”
“哦——哦!对对对!”
云甫也是知道内情的,听灵鹿这一指点,立刻懂了,恶作剧似的把几人风筝线全剪了。
劲风吹走风筝,几人顿时手里一轻。
思飞惊叫一声:“我还没许愿呢!”
云煦输得正在恼火,扔开线轴就去追云甫,要他赔风筝来。云甫拉着灵鹿挡在前头,灵鹿嘻嘻哈哈地说合,两个人带着一群少年,不知不觉都往远处去了。
几个郎君且笑且劝,也跟着越去越远,竟只把思飞留在原地。
等思飞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都跑了个干净。
他失了先机,跟上去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又向他这躲不过的冤家寒暄。
“你……出来玩啊。”
“我不是来玩的。”方铮两眼直盯着他道,“我出来,是专程为了找你的。”
思飞心里砰砰地跳。
他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不能,不能让她说出来!
于是,狠下心来把脸一沉:“找我?有何贵干?”
幸亏方铮来之前,早在家里下过了千百遍的决心,还拉着方锜帮她梳理各种可能性,做了十几种的准备。眼看能对上话,就把准备好的词儿倒出来:
“我就是来问问你,你为何和我生分了?”
思飞刚要否认,方铮只怕他说出自己没准备的话来,不敢轻慢,直截了当奔向主题,连珠箭似的道:
“你不见我,还用对外人的虚礼对我。思飞,若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让你不欢心了,你为什么不能明讲?你便是打我,骂我,也该给我个明白。如今像这样扭扭捏捏的,只是躲着我不见,像什么样子?”
她倒是有备而来,思飞却是意外被截下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才算得体。
他抿了抿嘴,心里有些紧张地盘算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拿捏语气,谨慎措词:
“世姐,这大概是误会吧。这一年来,我功课繁忙,世姐有族务要学,彼此也不断书信,怎么就算生分了……”
方铮没想到,出其不意的在这里。
思飞说的内容,虽然之前早就推演到了,她也有准备好的说辞来辩驳。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称呼自己。
千言万语堵住了喉咙,她刚一开口,喉咙里的委屈就直往上涌。该有的气势也不见了,说辞也不见了,红着眼圈咬牙问他:
“你再……叫我一声?”
思飞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杀伤力呢?
只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这么斩断前缘,放开她,像方才剪断风筝线那样,把她还给自由自在的天空,而不是用丝纶紧紧牵着,耽误她的青云之路。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互相绞着。
半晌,在她含着期待的眼神里,他低着头,吐出残忍的称呼。
“世姐。”
方铮快要喘不上起来。
这大概是她从出生到如今,最最艰难的一刻了。
凭她以往如何自怨自艾,心里还是抱着些微弱希望的。但看如今他的模样,竟然是要断了所有的后路,连朋友都不做了。
但是,这又不能怨他啊。
他不和她好了,她不是早该做好准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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