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演武问心始承君恩(2 / 2)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放松过。恣意挥洒,刚刚发掘而出的本心,与本体渐渐融合,愈加得心应手。
他甚至不必用双眼看紧对方。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样的招数,他只将公孙剑舞随心挥舞出去,并非剑谱上规规矩矩的一招一式,而是剑式变化在随时翻新,细细观之,却又万变不离其宗。
大开大阖的姿态,像是久旱的甘霖洒向大地时候,草木喜悦的舞蹈。
他全心陷入的舞蹈,让他时不时露出巨大的破绽,但是铁衣宫卫试图去抓住,发现竟然抓不到。
他的动作在流动,破绽之处会变化为最坚实的防卫,新的破绽却又露出。在这样的流动间,全身都是破绽,全身却都攻而不破,宛如阴阳相生相克,尽在造化之中。
只因他现在,用的是剑意,而不是剑招。
当那柄不开刃的精钢长剑,黏住铁衣宫卫的重剑时,她能觉察到仿佛有一条柔软的带子,正以柔克刚地捆住了她的剑。
据说,曾经公孙大娘的剑术已臻化境之后,就可以随意用身上披帛挥动做剑舞,依旧是剑意凛然。
剑道无穷尽,便在刚柔之间,生生不息。
裕杰自己的体会,也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他心中只觉得畅快,灵光频闪,心境明通,才一动念头,剑指的方向便已在那里。他的对手已经不是在和他对战,而是被他带动着共舞,他自然毫发无伤,全然不担心什么破绽和防御。
到了一套剑式将终结时,裕杰的长剑如灵蛇一样探了出去,一拉,一带,一转身,铁衣宫卫的重剑脱手,以他手中剑为轴,旋转着向他飞来。
均懿喊了一声:“当心!”
裕杰这才发觉,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手脚都有些脱力了。
是方才太愉快,太自在了,他真的忘记了自己是血肉之躯,几个月未曾这样高强度地对抗,一点也没给自己留余地。所以勾过来这剑时,轨迹不对。
若强行收势,只怕要倒下。
他心存保重自身之意,也未忘记武者仁心,一瞬之间便有应对。
对手的重剑刚刚脱手,还带着被剑舞带动之力,压着他的手腕,仍然在震颤着跳动,剑身相互击打,铮铮作响。
他虽然已经无力,不能正面交回,但可以借力为之。<
调动手腕,又圆柔地转了个半圈,再把剑柄送回铁艺宫卫的面前,看她伸手接住,方才吐出一口气来,拄着自己那柄剑站定。
在旁人眼中看来,裕杰与铁衣宫卫此时全身如同被水浇过一般,衣衫透湿。
按照规矩,乌轮应该先把裕杰领下去梳洗更衣再来见驾,可均懿不但不介意,还吩咐她直接召裕杰到眼前来。
跨过演武场地的围栏,裕杰的手脚已经软得不听使唤。他无法按照规矩谢座,索性撑着走过来,跪坐在均懿脚边。
“太子殿下!臣侍取胜归来,不辱使命!”
均懿一低头,便能看到那俊秀的少年,抬着一张红彤彤汗湿的脸,带着些单纯的憧憬,无限喜悦地望着她。
她的心,在这一刻也释然了。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公孙三郎,别人难以企及的儿郎。
此时此刻,被她真切地拥有着。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无论是因为命运,还是因为权谋,是谁让他进宫来,她又冷眼看后宫暗流多久,都和现在这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关系。
学成文武艺,货予帝王家。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这样的儿郎,注定属于朱雀禁宫,注定属于她这未来的君主。
这是她的入幕辅佐之宾,枕畔结发之人。
何必再去想那些身外之事?现在他的这腔忠爱,是对她的心情最好的滋养。
均懿俯身,拿出一方丝帕,亲手把裕杰脸颊边沾湿的发丝轻轻拨开,也顺势擦去了他鼻梁上的汗珠。两人专注地望着对方,虽然一语未发,眼神却丝丝勾缠着,彼此这一刻的心动,那么明显。
灵竹倒抽一口凉气,急忙轻轻捂着嘴唇,背过身去低下了头。
这一点细微响动,让裕杰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过分亲近,也意识到灵竹还在旁边,宫女宫卫等这么多人都在旁边。
他急忙垂下眼皮,再不敢多看她面庞。
“殿下……”
他想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心在砰砰地跳个不停,耳畔像蝉鸣一般灌满了杂音。他已经无法冷静去想任何事,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是畏惧什么?是兴奋什么?
他已经全然乱了。
忽然,柔软的女子手掌,来到他的头顶,轻轻揉了几下他的发髻。
本来松动的发髻,又更凌乱了一些。
均懿收回自己添乱的手,施施然下令:“乌轮,你用我的车马和仪仗,把他直接送到长乐宫中去,交给皇后殿下。若有询问,你只消传达我的话:接下来的一切,全都听凭父君安排。”
“是,殿下。”乌轮恭谨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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