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你敢不敢,去做那个…………(2 / 3)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挑明了他的担忧:
他既想用林景如,又不想因此开罪骆应枢,更不愿看到林景如即将着手推动的要事,因世子的阻挠而夭折。
林景如何等聪慧,立刻领会了温奇话中未尽的深意。
她再次站起身,挺直了背脊,立于温奇下首,面容肃然,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温奇的审视。
“大人的顾虑,景如明白。”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然,圣上既已御笔亲批,此事便已非寻常地方政令,而是奉旨行事,体察上意。”
她略一停顿,继续说道:“世子乃天潢贵胄,深受皇恩,向来以圣意马首是瞻。景如愚见,世子即便知晓,亦当明白此乃为圣上分忧、为江陵谋福之举。若……若真有微词……”
她抬起眼,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那质疑的便非景如一介书生,或是大人您一方知府,而是……圣上明鉴万里的决断,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世子明理,必不至于此。”
她没有直接说骆应枢会支持,也没有说他一定会反对,而是巧妙地将此事与“圣意”挂钩。
质疑此事,便是质疑皇帝,这个帽子扣下来,任谁也得掂量三分。
话虽委婉,其中的机锋与底气,却让温奇听得心头一震。
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鸟叫,尖锐细长,划破了书房的宁静。
温奇闻言,先是愣了一愣,不知是被林景如这番滴水不漏却又绵里藏针的应答惊住,还是被那突兀的鸟啼扰了心神。
他此前只知林景如有才学、有韧性,却未料到她竟有如此玲珑心思与胆魄,能在瞬息间想到这一层连他都未曾彻底点破的关窍。
反倒是他自己,因过于忌惮骆应枢可能的反应,而有些瞻前顾后了。
如今圣谕在手,他行事便有了最大的依仗,即便骆应枢真想插手阻挠,也须先过了“是否遵奉圣意”这一关。
至于他是否真的想“毁掉”林景如……
温奇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景如沉静而坚毅的面容,那双眼眸清澈明亮,深处却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性。
他忽然觉得,若骆应枢真想动手,以这年轻人的机敏与隐忍,恐怕也非易事。<
自己方才那点隐隐的忧虑,倒被这少年三言两语消解了大半。
两人在房内又详谈许久,无外乎是温奇询问林景如的打算。
既然得了圣谕,那便没了后顾之忧,只等放心大胆迈出一步。
但此事非同一般,温奇对林景如的打算并未说可行也未说不可,仿佛是在等她说服自己。
她深知,要打破千年积习,绝非一纸公文便可一蹴而就。
关键在于,如何让女子自己意识到她们亦有能力,并愿意走出来,又如何让市井百姓逐渐习惯并接受这一变化。
必须从最细微、最不易引人反感处入手,先求立足,再图潜移默化,待形成一定规模、人们习以为常后,方有进一步拓展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光渐斜,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时,林景如方才起身告退。
走出书房,重新站在日光之下,她仰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炽烈,却不再灼人,反而像一层温暖柔软的金纱,笼罩着屋檐树梢。
空气中弥漫着庭院里清甜花香,清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
管家就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一笑,向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林景如会意,跟在他身后离开。
归家的路上,那份一直被她强行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喜悦,终于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再难抑制地爬上眉梢眼角。推开家门时,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正在屋檐下就着天光绣花的林清禾抬起头,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停下手中的针线,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问:
“阿兄出门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林景如走到桌边,提起那把普通的青白瓷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开水,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不甚讲究地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脸上的笑容越发舒展明亮。
方才在温府与温奇说话,看似平和,实则每一句都需谨慎斟酌,精神高度集中,不亚于应对一场严苛的策论大考。
此刻松懈下来,才觉口干舌燥,心神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轻快明朗。
“很明显吗?”她转过身,看向坐在门口的林清禾,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似乎并未察觉此刻的自己唇角上扬,眉目间也尽是喜色。
林清禾用力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认真道:“阿兄的嘴,都快咧到这里了。”
林景如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摇头失笑:“胡说,哪有那般夸张。”
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走到妹妹身边坐下,也望向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落日,夕阳的余晖给院中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林清禾低着头,将最后两针填补上,再从针线篓子里拿了剪刀将丝线剪断。
拿起那块完工的手绢,仔细端详了一下,才又抬头,目光在林景如仍带着笑意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反正就是有。”
林景如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林清禾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下意识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姐妹间弥漫着一种温馨宁静的氛围。
林景如的余光瞥过林清禾刚绣好的那块手绢。
布料是寻常的细棉布,但上面的图案却别出心裁——并非时下流行的花鸟虫鱼,而是一幅用细密针脚绣就的“远山落日图”。
山峦叠翠,落日熔金,霞光氤氲,虽方寸之间,却颇有几分意趣与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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