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试探(2 / 3)
但还不等她说什么,又听温奇捻须问道:
“老夫问你,若将来你倾注心血所成之事,被人轻易毁去,你当如何?”
林景如怔了怔,虽不解此问深意,仍认真思忖起来。
若是倾注心血的一切被毁,心中定然是难过的。可这世间哪有一条路是完全平坦的?困阻从来都有,端看行路者如何面对。
因一点困难便被打倒,向来不是她的作风,她只会越挫越勇,不达目的不罢休。
就像她深知,要让江陵的女子活得更自在些,绝非一日之功。
或许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要改变的不仅是世道,更是人心,是让女子自己长出站稳的力气。
她缓缓抬首,目光澄澈而坚定:“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纵使只能改变分寸之地,亦足以慰藉平生。”
此刻,她身上那份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与热望,眼底灼灼的光亮,竟让温奇恍惚看到了自家长子的影子。
他感慨了一句,难怪二人能成多年朋友,这性子,实在相似。
见她如此,他心中有了底,于是拿起了那封信笺起身:“既如此,那本官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信,我收下了。”
这不同以往的谈话,已然令林景如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脏不由砰砰直跳。
她跟着起身,似想打探更多,却恐又是自己白欢喜一场。
“大人……”
“你容本官想想。”不等她问,温奇便抬手打断,“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恭敬行了一礼,低头应“是”。
正要转身,却听温奇又开口:“今日世子私下提起你,言辞间……对你颇为‘赞誉’。”
他刻意在最后二字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想提点几句:“你二人可是旧识?”
若因他之故,令朝堂令江陵失去一个心有抱负之人,他必然也不会原谅自己。
林景如一向聪明,听出了对方话中之意。
她未料温奇会突然问及此事,略感意外,却也不曾隐瞒,将书院里那些“同窗不合”的过节拣了几件说来。
在旁人眼中,书院里的风波再大,也不过是少年人之间的意气之争,够不上惊动官府。
他们将这些事,统一定性为同窗之间的不合。
故此,温奇并不知这其中还有这等纠葛,是以见二人相处奇怪时,才心有疑虑。
想到骆应枢最后那句饱含深意的话,心中迷雾顿时被吹散,恍然大悟。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今日世子偶然见了你先前呈上的策论,对其中所提的几项……颇有兴致,嘱咐我务必试行。”
话锋却一转。
“但老夫细想之下,总觉得时机未到。”他指尖轻叩桌面,“依你看,我该如何回复世子较为妥当?”
无论如何,他将选择权轻轻地放在了这个年轻人面前。
如果她勇往直前,无论最后做到何种程度、结果如何,也都是她的造化。
林景如面上故作平静,实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几乎能肯定自己猜中了什么。
她极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不让声音泄露一丝颤抖。
可即便如此,林景如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与眼底迸发出的光亮,仍旧隐藏不住。
她知道温奇是在做最后的考量,却不知她心性,她并不畏惧未来的艰难,心底只想竭尽全力去争取。
哪怕只有一点进步。
“前些日子夫子说到朱子的‘知先行后’时,曾告诫我们切勿拘泥于‘知’与‘行’,二者乃相辅相成,密不可分。”
她声音清晰,字字分明。
“学生以为,任何认知皆需付诸践行方知真伪。若只坐而论道,终究是空中楼阁。”
温奇沉吟着“嗯”了一声,袍袖轻挥:“本官明白了,你去吧。”
回去的路上,林景如反复回想着与温奇的谈话,心中思考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先是追问她的决心,而后又提到了骆应枢与他私底下的交谈,以及最后那句话看似询问,实则提醒的话。
她不知骆应枢与他之间的对话,但如今看温奇与她的交谈,必然是有关于她今日呈上去的内容。
心中沉吟片刻,推理了各种她能料想到的结果,猜测这莫约又是骆应枢为难她的一个法子。
可即便知道前方可能是陷阱,她也想闯一闯。
若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便借他的力,铺自己的路。
若他存心添堵,她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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