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缘分?不!孽缘!(2 / 3)
“世子小心,此书尚未固封——”林景如话音未落,脆弱的纸页已再度纷扬散落。
林景如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颅顶,指尖蓦地掐进掌心。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
她明知对方是故意为之,却又无力说什么。
果然,骆应枢在她出声时便已睨来一眼,那双凤眸里掠过一丝得逞般的轻快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手滑了。”他毫无诚意地摊开手掌,将残卷往桌上一丢,“实在不慎。”
林景如缓缓吸进一口气,又极慢地吐出,再抬眼时,脸上已只剩一片恭谨的淡漠。
温奇在官场浸淫数十载,若到此刻还看不出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也枉费他多年沉浮。
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悄然一转,心中暗诧:这林景如素来谨慎本分,怎会招惹上这位难缠的世子?
面上却已堆起圆融的笑,上前打岔道:“无妨无妨,稍后重新整理便是,世子不必挂心。”
骆应枢不置可否地颔首,目光却又悠悠转向林景如。
“说起来,”他语速放缓,带着一种闲散却不容拒绝的意味,“本世子手中也有一册书,虽非绝世珍本,倒也算件孤品,不知……你可愿为本世子修补?”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渐深。
“若能修好,自有重赏。”
温奇闻言,不由看向林景如,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念及这年轻人往日勤勉与才思,终是再度开口维护:“世子,景如她毕竟年轻,技艺尚欠火候,不如由老夫另荐一位经验老道的匠人……”
林景如微微抬眼,望向温奇。
他眼中那份切实的回护之意,如一道暖流,悄然渗入她漠然的心绪之中。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默默刻在了心底。
“温大人这话可真有意思,你适才夸赞她心细,现在却又说她不知分寸,究竟那句话是真?那句话又是假?”
“这……”
温奇面露难色,目光在林景如与世子之间游移。林景如不忍他为难,上前一步,拱手垂眸:
“世子吩咐原不该推迟,只是还望世子宽恕些时日,待小人将衙门这些做完,便去世子府上拿书。”
骆应枢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桌沿:“何必如此麻烦,届时,本世子差人将书送来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徐徐扫过整间书阁,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何况——本世子忽然觉得此地甚好。”他刻意放缓语调,将最后二字咬得清晰,“我对这古籍修缮之事,近来……颇感兴趣。”
林景如沉默不语。
腿生在他身上,王公贵胄,皇宫内苑尚可来去自如,何况这小小江陵府衙?她又能说什么。
温奇欲言又止,终究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股深重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淹没了林景如。
她感到浑身力气正在流逝,一种冰冷的无力感,自心底蔓生。
仿佛无论躲到哪里,这人总能如影随形,随手一拂,便能将她多日心血毁于一旦。
想动怒,却又没有动怒的底气。
莫说是一本书,便是她这个人,对方只消动动唇齿,便足以令她永无宁日。
她只能暗自宽慰:屡次冒犯,至少……他尚未真要她的命。
温奇陪着骆应枢又在衙内巡视一圈,待返回时,仆役已将那叠林景如曾进献的策论恭敬呈上。
骆应枢靠入圈椅,敛眸凝神,细读手中纸笺。
一条又一条,引据翔实,条理分明,每一问皆直指要害。
他不得不承认,此人才思确有过人之处。只是……
指节忽然在某行字上轻轻一叩。
“温大人如何看待此条?”他抬眼,状似随意。
温奇俯身细看,面色微变,目光飞快掠过世子沉静的脸,旋即垂首:“胆大如斗!”
骆应枢低笑一声。
此刻他敛去那身纨绔之气,静静坐在光影里,通身贵气浑然天成,反令人心生凛然。
“胆子的确不小。”他指尖抚过纸面,“可其中所列,倒也不失为治本之策。”
说着,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温奇:“想必温大人也深以为然罢?否则,何必将这些纸笺保存得如此妥帖?”
温奇慌忙起身,长揖告罪:“世子明鉴!下官绝无他意,留存此文,实是因其中另有多项良策可资借鉴啊!”
骆应枢抬手虚扶,神色疏淡:“随口一提罢了,并非怪罪,更不会上达天听。”
“谢世子体恤。”
温奇心中暗叹,望着世子沉思的侧影,莫名生出几分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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