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抱歉,是我连累你了(1 / 2)
马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曲思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缓缓晃动的门帘,可余光却被左边那道端坐的身影占得满满当当。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生怕哪个动作惹得面前这位爷不高兴。
反观骆应枢,一进马车便抬手摘了脸上的面纱,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中。他的目光含着几分深意,不急不缓地落在曲思良身上,静静欣赏对方的局促。
曲思良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明明已是冬日,他的额角却布满了细密的汗渍。汗水顺着皮肤滚落,滴在那身浅色的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在骆应枢那道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终于撑不住了。
“小人曲思良,见过殿下。”他起身便要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记得你。”骆应枢没有叫他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当初在学堂内,与本世子争夺那本《平边策》的人。”
他对眼前这人倒是记忆深刻。
那日他不过随意寻了个书案坐着,刚拿起那本《平边策》,便见这人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开口便要他还书。
眼底分明是害怕,腿也在打颤,脸上却硬撑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直到后来他翻到书页上林景如的字迹,才知那书案原是她的,那些书自然也是她的。不少书页上都有她写写划划的批注,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是在读闲书。
士为知己者死。
骆应枢指尖轻敲膝盖,他余光瞥过一旁岿然不动的林景如,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起来罢,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殿下,我是林家‘妹妹’。”
“妹妹”二字,他咬得极重,像在嚼一颗苦涩的药丸。
曲思良动也不敢动,心中暗暗叫苦。他微微抬起头,朝林景如投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说:林兄救我。
林景如伸手将他拉起来,按回座位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殿下若是不舒服这身打扮,大可换回男儿装束。若是嫌身份不合适,亦可不要,何必为难无辜之人?”
她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马车内每个人听清。
骆应枢听出她话里的不悦,张了张嘴,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他赌气似的将头偏向一边,不再开口,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幼犬,明明满腹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曲思良一脸震惊地望着林景如,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扬了扬眉梢,以眼神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过才离开半年,怎么一切都像是改天换地了一般。昔日争锋相对的两个人,看起来依旧不大合,只是这身份地位,倒像是换了个个儿?
林景如毫无礼数的一句话,一贯嚣张跋扈的世子爷,非但没有计较,反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好奇从心底不断攀爬,像是虫蚁一般啃噬着曲思良的心。
林景如自然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她径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官道平稳,马车行驶的并不快,一连几日没休息好的林景如,在摇摇晃晃中,脑子不知不觉变得混沌。
就在她险些昏睡过去时,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将她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与来不及收回目光的骆应枢直直撞上。骆应枢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飞快将目光移开,仿佛刚才一直在看她的人不是他。
林景如皱了皱眉,来不及理会,抬手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一行七八个人骑着马,面色肃杀,从他们车旁疾驰而过。那些人周身的气质不似普通百姓,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
她的脸色当即变得凝重起来。
林景如看向对面的骆应枢,微微示意他看外面。
骆应枢其实在她睁眼前便已注意到了那行人,只是并未放在心上。
自从与杨筝儿结伴而行后,确实如她所说,少了许多麻烦,一路走来也未曾引起怀疑。
他心中虽还在与她赌气,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曲思良与林景如相交多年,对她的行事作风也颇为熟悉。
见两人这副明显在躲避什么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但如今这“三足鼎立”的局面,实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他只能将满腹疑问尽数压了下去。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曲思良在心中做了好一番建设,终于战战兢兢地开口:“景如兄,你与殿下到此,可有落脚之地?”
耳边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林景如回过神,摇了摇头:“来得突然,原打算寻个客栈暂住几日,然后便回江陵。”
“若你……”曲思良话刚出口,左边的目光便倏然刺了过来,像一把无形的刀。他脊背一僵,冷汗再次冒了出来,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与殿下不嫌弃,不如暂且在我家中住下。”
说话间,马车已进了城。
熙攘的人声从车外传来,将林景如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她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眸看向对面的骆应枢。
骆应枢自然不愿林景如与曲思良有更多接触,他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到底还是顾忌林景如与曲思良之间的多年情义,不愿替她独断专行,让她更厌弃他。<
他转过头,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我听你的。”
声音有些小,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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