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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贺孚(1 / 3)

骆应枢的指尖落在桌面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偌大的花厅寂静无声,只余那“笃、笃、笃”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却像敲在人心头上。

下首的施政端着茶盏,面色如常,可那叩击声每响一下,他心底的不安便扩大一分。

他眼睑半眯,暗忖,莫不是对方发现了什么,来兴师问罪了?

念头一起,施政便有些坐不住了,他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昨日的安排。

所有的事,他皆是心腹暗中行事,手脚干净隐秘,即便要查,也不该这样快才是。

还是说……他在监视自己、监视施家?

施政抬头,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个外界传言的纨绔。几次交锋下来,他早已明白,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花厅之内一时相顾无言。

骆应枢不开口,施政也静静地喝着茶,摆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丝毫不受骆应枢影响。

良久,那叩击声终于停了。

骆应枢慢悠悠地抬起眼帘,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到底是掌舵之人,事到如今,竟还能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话音未落,他脸色倏然一冷。从袖中抽出几封信笺与一份画押文书,随手掷在地上。

“即如此,本世子也不兜圈子了,劳烦施家主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信笺落地,带起一阵轻风,将一同丢去的画押书吹开一角。

施政垂眸望去,心中并不惊慌。

只当又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与上次一般无二。

他眉头微皱,俯身捡起那几张薄纸,动作从容,神态淡定。可目光触及纸上内容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本世子今日来,便是来提个醒。”骆应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疾不徐,“管好令郎,好好教导他,什么叫安、分、守、己。”

他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安分守己”四个字的语气。

施政一目十行地扫过手中的东西,越往下看,脸色就难看一分。捏着薄纸的指尖猛的颤抖了一下,眼底交织着后怕与怒意。

落款处的私印,更是板上钉钉般将这些证据,钉死在了实处。

在他手中的,赫然就是施明远与贾三通的书信,以及贾三的亲笔画押,都清晰地记录了来龙去脉。

贾三亲口承认了受施明远指使,陷害卖布的李寡妇。

施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初那件事,竟真让骆应枢拿到了实证。

唯一让他稍稍松一口气的是,后来他与孙、陈、贺三家暗中做的那些手脚,并未列在其中。

如若不然,今日恐怕就不是这样轻飘飘的“提醒”了。

他当即起身,深深一揖:

“殿下息怒,是草民管教失察,不想那逆子竟当真做出这等恶事。殿下放心,草民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放低了姿态:

“只是……还望殿下饶恕他这一回。”

施政心知,骆应枢今日孤身前来,并未带着温奇等人,说明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只要他放低姿态,许些好处,未必不能将此事按下。

到底是他的骨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前程尽毁。

只可惜,他还是不大了解骆应枢。<

“呵。”

骆应枢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把玩着手中茶盏。

“好在当初此事未曾闹出人命,自然,看在施家一心为国分忧的份上,也看在你施家主的面子上,本世子可以饶他一命。”

施政闻言,心头一松,正要道谢。

却见骆应枢脸色忽然又冷了几分,话锋一转。

“但是……”他拖长了尾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二十,此事便作罢。若再有下次,便别怪本世子翻脸无情,直接呈了折子入京,请圣上做主。”

话音刚落,未等施政反应,骆应枢又紧接着道:

“此外,也是要告诉施家主一声,有些事、有些人,动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后果。这江陵,可不是你施家一手遮天的地方。”

他说完,再不看施政一眼,径直起身,拂袖而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丢下一句:

“平安,你监完刑再回府复命。”

一时间,施府再次乱成一团。

平安去了畅越院,花厅内只剩下施政一人。

骆应枢那句“递折子入京”像是一座大山,将他所有求情的话都压得死死的。

证据确凿,以骆应枢的性子,没当场要了施明远的命,已是留了余地。

一口浊气堵在施政胸腔里,吐不出,咽不下,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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