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错误(1 / 1)
“——”
察觉了动静似的,时序睁开眼睛,却和正给他盖上毛毯的女仆对上了视线。意识到自己惊醒了主人,女仆便垂下了头,退到了一边。
说来也奇怪,虽然庄园里各个机器人女仆有不同的名字和不同的脸孔,但因为安保缘故时常更换、更新,时序也从未记住过这些机器的名字和脸庞;但唯有眼前这个——他认得,那是一直侍奉池北辰的爱丽丝。
约翰应该把这个也更换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
时序掂了掂身上的毛毯,这不是他的——准确来说,不是他使用过的,而是属于池北辰的东西。生病或者到花园里散步的时候,他看过对方披过这个花纹的毛毯,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类似的披肩,他以前没有在这个庄园里看过类似的物件,应该都是为了体弱的配偶而新买来的:轻薄,柔软,低调,但又足够保暖。
他看向女仆,女仆仍然维持着原本的姿态,一动不动。毛毯只是毛毯而已,但他忍不住怀疑是否是因为这东西,所以他才会在短暂的瞌睡间隙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总不能是因为适配者的缘故——哦,是啊,多亏了罗夏·普斯林的研究成果公布,他才知道了为什么他们之间能够匹配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是命中注定的适配者,而是因为池北辰身为异能者的素质要比他更为出色,能感知到的频率超过他的体量,用安东的话来说,就是“向下兼容了他”。只不过因为池北辰多年来一直隐藏自己异能者的身份,否则他说不定就会发现自己几乎和所有人的精神图景都能很好的相容——
不,不对,应该有人发现了这件事——那个唯一知道池北辰异能的家伙,池少昊。
现在时序明白了为什么那家伙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和池北辰是适配者的说辞。
安东有些迟疑地对他说:“我想您应该知道,这可能能解释你们不是适配者,但同时也无法证明你们不是适配者吧?”
时序用力地摁了摁刺痛的太阳穴,不想就没有结论的话题继续争辩。不过,唯有一件事他能肯定:至少池少昊绝不可能是池北辰的适配者。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约翰推着散发食物香气的推车走了进来;从女仆那里知道他已经醒了,所以送了些吃的过来。时序虽然没有太多胃口,但想到今天确实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便直接在办公桌上用起餐来。
约翰还带来一个好消息,让他查看通讯:何塞伦和bb都醒了,两个人现在都平安无事,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可比食物更能让时序精神为之一振——何塞伦真的是好运气,如果当时不是他那个异能特殊的女朋友在身边,为他立刻做了紧急治愈,恐怕他真的会就此丧命。
在了解当时情况,再排除掉食物、空气和其他渠道下毒的可能后,剩下的只有当时何塞伦和池少昊短暂的皮肤接触;通过皮肤接触就能下毒,能做到这样的事,仅有异能——池少昊定然通过某种方法或者手段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异能。
而池少昊真正的异能也很好猜测,他在异能管理局登记的是:身体强化。这必定是在与之相关的能力,能够为其打掩护。而能够增强体能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人体内的激素:这当然不仅能够带来身体强化的好处,当然也能够杀死人。所以,这应该就是他想要隐瞒、并在关键时候可以使用,还能轻松脱逃的真正异能:激素控制。
异能局那边的检测手续真应该好好加强一下了。时序摁了摁太阳穴,说:“池少昊不知道何塞伦还活着,现在一定会以为我的亲卫队已经被大大削弱了吧?让他们两个做好准备,现在没太多时间让他们休息了——尤其是何塞伦,把han-s02给他。”
han-s02-胜利(victoria),是之前唯一没有被池少昊从军工厂盗走的定制机。约翰微微一愣,那可是准备了最顶尖技术的最新机,本来应该是授予上将的才对,但时序却要把它给年轻的何塞伦——
“我可从来没有说要给克拉克吧,那群坐高位的家伙应该早就忘记怎么驾驶了,更何况——”时序冷笑了一声,“他应该就是在背后藏匿资助池少昊的人。”
殷罗花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而池少昊仍然行动自如,就代表他有另外的靠山——当然了,他之前能策划军工厂的袭击,就能看出来这人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要说全都是被这人的个人魅力所吸引,未免有点太夸张了,他不否认军队里有不服管教的刺头,但更多的应该是经受过管理、习惯于服从命令的家伙;尤其是这次池少昊能带人入侵长星防线,悄无声息地带走池北辰,就能说明他背后应当由更大的靠山。
而伽马防线的克拉克上将——这男人向来行事保守而过分谨慎,哪怕在他失踪期间也没有完全表现出支持殷罗花的意思,可现在却这个面临外敌的紧要关头忽然开始抛头露面,竟然还前来参加议会,并在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意无意地问起池北辰,实际上却将争议话题的中心瞄准了他。
万众瞩目的公爵、高瞻远瞩的统帅是否在一开始就知道配偶的与众不同,所以才会选择与这么一个身份卑微的男爵次子结婚?如果不是的话,难道一直以来从未有所察觉?察觉到的话,是否出于私情进行了隐瞒——过往的一切或许可以既往不咎,但现在人类的生死存亡之际,便是公爵的配偶,也应当出力才对。
对方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但在如今这种内忧外患的局势之下,即便再明晃晃的指责,也显得如此公正。
之前从时序口中得知池北辰竟然被人劫走、目前处于失踪状态的时候,那男人竟然还假模假样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立刻说要帮忙全力配合搜索,毕竟池先生现在是唯一能够与虫子沟通的人,说不定是他们获胜的关键——哎呀,怎么没有好好保护起来呢?
话不必说得这么详尽,下面的人自然会把言外之意都补齐。而时序作为统帅,本来就该为全军覆没而担责,因而一时议论声纷纷。
被软禁在家的殷罗花听到这些好消息,大概会笑出声来吧?那女人必定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祈祷着自己的儿子能再犯一遍他父亲的错,从此身败名裂,最好再搭上性命。
“我们现在没有证据,现在也不是扳掉他的时候。”时序向后靠在椅子上,手上无意识地捏着披肩的一角,似乎能在上面感受到温度。
梦里的水花声似乎仍然在远方回响,暴风骤雨似乎已经停止,只剩下倦怠、沉默与等待。
约翰叹了口气;他多少还是有点忧心忡忡,虽说公众对公爵的负面议论长久以来已经不算是个新闻,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刻也不是没有——只是,他觉得眼前的主人和如今失踪的配偶不该遭受如此不公正的对待,他也更不希望二人最终的结局会像这样......不断滚落下滑,似乎最终要以悲剧收场。
即便时序没有在那天的议会上拍板签署什么,但他们也已经感受到了,军队必须要挽回对虫子母星第一次接触时候的失利。退缩不会被接受、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很快、很快就会进行下一步军事部署。
但在这之前,“他们会行动。”
时序对此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不然他们为何大费周章地带走了池北辰,就是因为他们笃定自己能获得成果和胜利,所以要在军队行动之前——时序能够做出挽回自己声望的决定之前而行动。
这就是乔觉得对方做了一件“好事”的原因,因为贪图利益的行动总要承担更大的风险,在时序仍然掌握军队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铤而走险,不可避免地给了时序之后能够惩罚和逮捕的理由——而另一方面,他们也会“代替”时序,将池北辰送上战争的前线。
没有办法阻止的、他最想要避免的......
时序又想起那悬浮的血珠之中,那双苍白双手抬起,像是要触碰到天顶的怪物;离别前,他甚至未再去看一眼那张睡在医疗舱里的面容——或许那会成为永别,或许他再也无法......时序已经分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他的精神图景早已崩坏,按理来说应该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可他现在还是坐在这里。
即便失去了那片海洋,却仍然还在梦中追求着——如此不自量力、不知廉耻的渴望。
“我——”他忍不住问约翰,“我做错了吗?”
约翰的眼眶一红,张开嘴本能地想要否定,可目光扫过爱丽丝,他又煎熬着沉默了下来;他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他年轻的主人总是在不断、不断地做出决定;即便有着说出口便能服从的异能,却仍然无法事事如愿,反而将身边的人越推越远。
自从幼时因为异能被殷罗花所拒绝之后,时序就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知道自己不会为他人所爱,也不会爱他人,人生也并非需要爱才能进行,而压在肩上的更多是责任和义务。数十年来,时序就是这样活着的——直到池北辰来到身边。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公爵,”约翰缓慢地、沙哑地说,“您这么久以来已经尽职尽责地履行了公爵的义务,统帅的职责,可没有人能真的客观地评价一个人,或许其中也有我的责任、安东的责任,还有那些该死的的疯子们......但这归根结底取决于您自己。”
约翰吐出一口气:“如果那是您想要的,我认为那就是正确的。”
时序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桌面上的屏幕忽然亮起,接入了通讯;他即刻扫了一眼,收起了所有波动的情绪,站起身来,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约翰碰上视线,说:“池少昊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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