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孤身一人(1 / 1)
“你......你说什么?”
时序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但是落到池北辰的耳中,组合起来就变得难以理解起来。什么叫做“真正的亲哥哥”,什么叫做“早就死了”,什么叫做“顶替的假货”?池少昊就是池少昊,他打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他的哥哥,他们生活在一起那么久——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令菲菲还会对池少昊那么——
罗夏告诉过他,令菲菲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这能解释为什么令菲菲会对他那么差劲,不过无法解释为什么令菲菲会对池少昊那么好:......对了,因为池少昊有异能,能让池家延续贵族特权。就是这么简单,不是吗?他们一直一直都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被人顶替?池少昊明明——
“北辰,你真正的母亲叫做令妙妙,是令菲菲的亲妹妹,她生下长子后就把他留在了马尔斯,当时就是令菲菲在照顾,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很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他意外去世了,所以令菲菲为了防止事情暴露、或者被指责,所以她又找了一个男孩来代替隐瞒。”
那些久远的、近似梦一般模糊不清的记忆,还是个婴儿的池北辰在地板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听见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他不知道在吵什么,而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小小的男孩,对他说:“我是你的哥哥。”
这是他对池少昊最早的记忆;他没有再早之前的记忆了。
池北辰的沉默被时序理解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所以他仍然在咬牙解释:“你们还在马尔斯的时候,令菲菲能够尽量掩盖这一切。直到池少昊进入军队,军队有他真正的体检记录——而安东手上有你的。只是没有人在意到这件事。我让约翰去做了dna检测,你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你——你确实是令菲菲的外甥,令妙妙的孩子。”
时序之前在维肯号上去过令妙妙的房间,狭窄的床铺上一般会放置着最私人的物品:枕头旁边的墙壁上就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坐在一间狭窄逼仄的房间里,局促地抱着一个婴孩。那当然是她的长子池少昊,而另一张则是儿子的近照——虽然仅有两三岁,但是仍然能看出,那孩子长得很像池北辰。
当然,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纵然当年的令菲菲可以找到一个和妹妹的亲儿子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可随着时间流逝,常年累月生活在一起的人可能无法察觉不断叠加的细微变化,但是对旁人来说就太明显了;见过现在这对“兄弟”的人都不会说,池北辰和池少昊长得相似——所以时序当时在看到照片后,原来那种微妙的异样感立刻变得更加清晰。
他在离开维肯号后立刻就拜托约翰去调查这件事,同样也很快拿到了结果,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对病弱又不断昏迷的池北辰说出这样残忍真相。
眼下也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他实在不想要看到池北辰再为这样一个狼心狗肺、满嘴谎言的家伙而费心费力了。
池北辰好半天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他知道吗?”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但时序清楚他的意思:池少昊知道自己不是池北辰的亲哥哥吗?
答案很简单,先不论二人的年龄差距,池少昊出现在池北辰身边的时候早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此外,时序更能清晰看在眼里、为之憎恶的是,那家伙对池北辰展现出的阴暗欲望。池少昊一定早早清楚二人所谓的“兄弟亲情”只是谎言捏造的假象,也并未将池北辰真的视为自己的“弟弟”。
但这对池北辰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他没有那么在意所谓的血缘,因为这个身体里血脉相连的所谓“父母”并没有给予他什么温暖的回忆,反而成就了他不幸生活的根源。就算池少昊不是他的亲哥哥,他们也确实相互扶持,彼此支撑地走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时光,他们将彼此视为是兄弟,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本来。
如果他没有知晓池少昊所有的这些谋划和行径。
是啊,这样才合理,只有他一直以来以为他们是兄弟,而池少昊则看见了他能够利用的价值,先是异能,然后是异常。在这之前他还能找借口,说这毕竟是自己的哥哥,因而给自己一点可以回旋和维持关系的余地。可现在,他连这样的借口都已经失去,留下的只有令人发笑的愚蠢和荒谬。
池北辰恍惚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还好宇宙中没有重力,否则他早就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他双眼干涩,没有什么泪水,胸口空空荡荡的,只有麻木般的阵痛。
那群军官用枪顶着池少昊的脑袋,动作粗暴地将人往前推。池少昊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力气,只是仍然还在不断回头往这边看。
或许池北辰应该去问个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编造这个谎言的,是他的想法,还是令菲菲的主意?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弟弟”,哪怕只有一刻?
但他茫然地垂下眼,已经失去了追问的力气。
军舰又摇晃了一下,他也连带着扑倒在一旁巨大的机械手上。时序没有继续再和他说话,因为虫子的进攻变得更加猛烈,除了这一处之外,它们在军舰尾部也撕扯出了一个口子。
装甲的大幅度削弱导致船体的整体机能迅速下降,其火力已经完全不足以抵挡源源不断的虫子,时序正努力地想要阻止它们再摧毁军舰的引擎——好在这时候何塞伦驾驶着h.a.冲了出来,稍微地缓解了他独自一人战斗的额压力。
池北辰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摁着胸口,厚厚的宇航服将人体阻隔在一个狭窄空间里,感觉呼吸困难,心脏的阵痛也愈加强烈。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也没有去思考,只是在剧烈的摇晃中努力将自己固定在那钢铁巨手之中。
力气正在被耗尽,而更可怕的是,在一声撕裂的巨响后,有两只虫子在附近硬生生地将军舰直接切出了一道几乎能将其拦腰折断口子。
军舰的应急修复功能已经彻底失灵,氧气源源不断地泄露,中控只能为了确保大多数军官的活命,将修补功能切换为了彻底的封锁。
池北辰恰好处于军舰大裂口中间那片碎片上,后面是h.a.和虫子数次攻击撕开的裂缝,现在还被残破的真理卡在了那里;而前面则是虫子刚刚撕开的裂口,方才军官押解着池少昊消失的通道——此时在分节处迅速地弹出了铁门,彻底关死了泄露在外的通道。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后方的通道应该也已经进行了同样的处理。池北辰现在也和直接被抛进宇宙中没什么区别了,宇航服内已经发出了细小的警告声,内部氧气的使用时间也进入了倒数。
他盯着那前方封闭的通道,而方才袭击的虫子扇动翅膀,出现在了裂缝的边缘——那超出一般虫子的体型与甲壳上的花纹,彰显其王虫的身份。
池北辰听得很清楚,王虫的到来使得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那些重叠的声音说着些什么,像是在哭泣、尖叫,而后却如同滴入大海的涟漪,逐渐被消融,回归到一片安静的嘈杂之中。
他盯着缓慢移动的王虫,实际上却是在盯着自己的影子——那银色甲壳犹如一面扭曲的镜子,倒影出他那渺小的身形。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以至于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宇航服里的通讯里,何塞伦和时序都在大喊着他的名字。
虫子和h.a.一前一后地堵住了出路,他们在外面根本无法靠近池北辰,也很难动用暴力直接将人弄出来。
时序大喊:“北辰,池北辰!.......爬上h.a......进入驾驶舱,在胸口——进到那里面去!”
池少昊留下的那残破h.a.,此时变成了唯一安全的避难所。只要池北辰能进去,至少不会出现氧气用尽、被流弹伤及,或者被周围悬浮的碎片弄伤的危险。
池北辰反应了片刻,然后才尝试着向h.a.胸口的驾驶舱移动。没有重力的情况下,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计算距离,尽量保证自己手上抓着什么东西,不让自己因为惯性用力过头,直接飘走。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本来以为自己根本没办法那么精准地移动到驾驶舱的附近,却不想他到了h.a.所能感应到的范围内,宇航员的衣服上就自动跳出了语音识别,在时序的指导下,池北辰拿到了紧急情况下的高级权限,驾驶舱自动打开,并抛出了把手,将其拉回了驾驶舱内。
驾驶舱内昏暗,直至他坐在座位上,被固定住后,各个操作屏幕才亮起,环绕的屏幕几乎能将机体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尽收眼底——但那上面同样还有很多的红色警告,毕竟这架h.a.的半个身子都没了,武器缺损,机体残破,周围上下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虫子。
这不是池北辰第一次进入驾驶舱;上次池少昊制造军工厂混乱的时候,就将他拉进了这里。那时候他完全处于混乱和惊恐之中,印象最深刻的是池少昊那些语意不明的安慰,还有那个卷入混乱中死掉的军官。尸体。漂浮的尸体。他今天已经见到了不止一具尸体。
现在,池少昊不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用力地摁着胸口,喘息着弯下腰,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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