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14.思念(1 / 1)
h.a.上配备着驾驶员的生命体征检测系统,这是为了更好地在意外发生的时候进行安全救援。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尤其在宇宙战场上,h.a.的彻底粉碎就意味着驾驶员的死亡,生死关头只有一瞬,而生命体征检测也会停留在返回最后一秒数据的那刻——所以大多数战亡的、没有办法获得尸体的军官都会被认定成mia,即在任务中失踪。
而此刻,维多利亚号上接收的关于唯一离舰的h.a.信号显示,驾驶员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变弱。
维多利亚号的舰桥上在收到这个消息后有片刻短暂的寂静;作为前方战队的指挥团队,他们刚才同样也听着统帅和将官们及议会的通讯,因而他们知道那个坐在驾驶舱里的人的真实身份——虽然未得到任何公开的明确指令,可他们仍然默认了对方的私自行动;万一这位据说能和虫子交谈的公爵配偶真的能起到作用呢?眼下情况,无论获得什么方法,都值得试一试。
可事情没有向着好的那一面发展,他们简直不敢想象等昏迷中的统帅清醒过来,会遭到怎样的处罚。但也有人想着,或许统帅不会醒了,就像是一年多以前他本该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便是醒了,之后也得上军事法庭。
此时此刻的这些繁杂想法其实并非全都出自恶意与诋毁——而只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人类要完蛋了。
一声警告传来,显示帕拉斯号已经被虫群破坏掉了引擎。根据行动路线计算,还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会被其星球的重力捕捉,在进入大气层后被焚毁。
虫群开始逐渐散开,女王周围的威胁被排除,它们很可能在搜索附近领域的人类;维多利亚现在也有被发现的风险,所以他们必须立刻撤退:无论是因为时序命令、还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他们都别无选择,只能将友军......还有那个停滞漂浮在那里的h.a.遗弃在这片领域。
但就在准备进入迁跃之前,舰桥上的通讯官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了歌声。
在同一领域有友军军舰坠毁,按照程序都应该打开并接听所有救援通讯频道。此时坐在维多利亚号舰桥上的通讯官正是先前在爱奥尼亚号上跟着男友死里逃生的领航员,因为人员紧张,所以紧急被调往了这艘军舰上。因为之前的经历,她并没有其他同事那样紧张不安,只是因为任务执行到现在已经接近24小时没有入睡,还被各种消息轰炸了半响,现在脑袋只有一片残留着恐惧的麻木。
而那个歌声——奇妙地抚平了疲惫与麻木。
通讯官很快意识到唱歌的是谁;狭小的军舰中消息向来传播迅速,更别提那些不是军官,却能登上军舰的异类——那位据说拥有治愈能力、最近非常流行且受欢迎的偶像歌手诺雪。之前她在获得救援之后,也短暂地在军舰上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是在使用自己的异能?信号定位显示,年轻的歌手是在何塞伦的h.a.里,通过那上面的救援通讯在唱歌。
此时通讯官倒也无暇顾忌之前流传的偶像和军官的交往绯闻,下意识地看向漂浮在外的真理号。
生命体征没有明显的改变......但是那架h.a.不知什么时候展开了背后的翅膀。
她旁边的维多利亚号领航员紧张又困惑地抓住她的胳膊,迟疑地说:“好像有些不对,数据......”
围绕着han-s01-真理,在其内部检测的驾驶员生命体征逐渐微弱的同时,附近的能量反应却在逐渐增加——这应该是真理上面搭载的异能散射功能开启了,是误触?公爵配偶据说只是不会异能的普通人,所以除了浪费能源、给h.a.造成负荷意外,没有其他别的任何用处。
但这个能量反应还不断增强。
而从肉眼观测,那从背后钢铁翅膀中散射出来的光辉也在不断增强,以至于几乎都有几分刺眼了。正常启动的h.a.身上也会亮光,但这显然已经超出正常使用的亮光,本身都快要成为一个发光源了——
这架新机的功能失控了?本来也是紧急修复的残破机体,是不是其能源外泄了?通讯官凑到旁边的面板上,还想要再看得更仔细一点,就听到身边同事困惑地说:“......有人在唱歌?”
通讯官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耳机漏了声音,但随即发现不是,舰桥上很多人都迷惑地抬起头来四处环顾,寻找歌声的来源;甚至有人认出了这是什么歌;诺雪的歌迷并不少,还有些是得知了绯闻、而后去听的歌。
“......thinkofme,thinkofmefondly,whenwe'vesaidgoodbye(想想我,深情的想起我,当我们已互道再会)......”
那歌声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通讯官摘掉了耳机,但歌声还在她脑海里回荡,浑身的疲惫似乎都被一扫而空,而在这种晕眩神迷的感官之中,她的双眼无意识地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一小片白光。
“rememberme,onceinawhile--pleasepromisemeyou'lltry.(偶尔记起我,请答应我你会去尝试)——”
旁边似乎有人在报告,“——虫群的行动......停止——帕拉斯发来.....怎么回事——”但是她听得很模糊,只有那片白光,随着轻柔地哼唱不断地放大、蔓延,直至吞噬她的所有视线。
她仍然能“看”,也仍然能“听”。她完全不理解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感官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变得如此敏锐而清晰,就好像她现在知道了旁边的那位领航员的所有情绪,和她一样对眼下状态的迷茫困惑......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她第一次知道的事情:坐在身旁的领航员服役时间虽然和她差不多,但却容易紧张,害怕犯错,所以在听闻了这位领航员曾经陪同统帅死里逃生之后,对她充满了依赖和敬佩。
这让她有些羞涩、但又有高兴,意识像是鼓励与安慰的胳膊,环绕住对方,而后又从对方身上涌出更多的开心,依赖和喜悦。
但不止身边这一位军官,他们周边还有很多人,而情绪同样也不完全都是正面的,她“看到”了军舰上一位军官的嫉妒,因为原本他才应该是这里的通讯官;她还“看到”了坐在舰长椅上那位将官的惊恐绝望,他曾经因为意外冲撞时序而被对方的命令差点弄死,因而心里的恐惧在意识到自己将要抛弃那位公爵配偶后无限放大,他一定会被统帅杀掉......可是在她的记忆中,那位统帅并不是这么蛮不讲理、随便杀人的人。她的声音得到了呵斥、反驳,但随后却又彼此融合——
恐惧仍然存在,但在逐渐变得平静,就像是装着不同液体、不同容量的玻璃杯相互倾倒,匀兑。
然后,她——不对,或许是他,也可能是他们;一个念头的出现会立刻流转至所有的大脑——明白了:他们的意识正在相互连接......就好像在变为一个整体。
她在变成他,而后变成他们——甚至、那一瞬的念头令所有人都轻微震颤——他们在变成它们。
在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所有人的意识犹如撞破一扇束缚已久的大门,跌进了无穷无尽的宇宙之中。
他们的“视”与“听”呈几何数级别地暴涨扩张,他们在这里,又同时存在于别处,遍布于整个宇宙的角落;有些地方他们见过、到达过,但更多的地方他们从未听闻抵达:那是彼此环绕吞噬的星系,这是被自身重力摧毁后重造的行星,还有正在迸发最后一丝能量的死星——一个,百个,成千上万,构成无穷无尽的宇宙。
他们从未在瞬间体会过如此汹涌如洪流的信息,因而还未意识到自己究竟在用谁的“眼睛”去“看”这个宇宙,对于自我的认知就被顷刻瓦解,迷失其中。他们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个体,彼此交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网络与汪洋。
或许仍然有少数几个个体仍然在艰难地维持自我,他们想要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一旦叩问,一旦探索,向外的视线与意识就会不断溶解,唯一能做的,只有语意不明的呼唤。
“——”
但语言在汪洋中失去了意义,因为他——它们原本就为一体,因而在脱口而出的时刻就变得沉默,如同掉下水中的石头,只泛起涟漪。
不、不该是这样的。个体挣扎着,认为这应当是非常重要的、不该被忘却的东西,因而努力地尝试再发出声音——他一定尝试过很多很多次,因为他模糊记得自己从来没有成功过,语言苍白无力,而要传达的东西空洞无物,所以对于说话和传达充满畏惧与胆怯。他、她,他们本就是这样的生物。
这是没有意义的;行为、情感、渴望,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彼此分隔,独立的个体,永远也无法相容......生存是为了死亡,死亡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只是,他为什么还要再尝试呢?
......涟漪扩散的那一侧,传来了某种“声音”,是将他们带入这片白光之中的旋律。
“——thinkofme,thinkofmewaking......silentandresigned(想念我,在每一个清晨想念我......安静而体贴)。
imagineme,tryingtoohardtoputyoufrommymind(想着我,下定决心却无法将你忘记)......”
这旋律似乎唤起了些许记忆,虽然仅仅是单纯的哼唱,可却好像萦绕着叮叮咚咚的乐声......是钢琴,黑白的键盘,放置在安静的房间里,弹奏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聆听。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些许音乐品味,理不理解这旋律的意义......
“thinkofme,pleasesayyou'llthinkofme,(想念我,请说我你会想念我)
whateverelseyouchoosetodo(无论你下一步抉择如何)......”
而在更早之前,脚步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被乐曲所吸引着,打开那紧闭的大门,然后,望进一双眼睛里。
——金色的太阳、群星闪烁的宇宙。
......啊啊,请想念我吧,我想念的人。
愿这歌声能够传达我的思念,愿我的情意能够被你所知晓;愿你能此刻想起我,正如我思念着你一般。
这就是此刻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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