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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妖精的故事(1 / 2)

时序差不多是从医疗舱里滚出来的——他觉得自动门打开得太慢,直接将其用力掰坏了。旁边的医生下意识地想要来阻止,但他自己都没完全从刚才的幻梦中回过神来,踉跄飘过来的时候还绊了时序一下。

时序没空理他,抄起通讯器就往外走;舰桥上一团混乱,但舰长还算清醒地和他报告了眼下的战况,而一听到虫群已经消失的消息,时序就立刻取消了之前下达的撤退指令,转而要求维多利亚号立刻迁跃前去救援帕拉斯号。

帕拉斯号的引擎损坏,又有伤员,没有人对这个决议有异议——除了那些对眼下情况一无所知的议员和三大防线的将官:明明几分钟前人类还在生死存亡关头,怎么现在就好像危机解除了?本来说好了要立刻撤退,怎么现在还上赶着冲到女王跟前去送死?他们七嘴八舌地要阻拦,但很快他们也都也收到了消息,三大防线正在交战的前线上,虫子也开始撤退了。

时序没有时间回答所有的问题,就点了医生去和在议会的学院学者转述一下刚刚他们所有人的经历——舰长这时候有些支吾犹豫地同他汇报:在您陷入昏迷之后,您的配偶违反了命令,独自驾驶着han-s01-真理离开了。

时序已经知道了,言简意赅地回复:“我也要出击。”

这显然是要去追的意思。舰长咬咬牙,又说:很抱歉,统帅,我们失去了han-s01的追踪,最后返回的讯息显示......它内部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时序停住了。

他问:“你说什么?”

舰长只能再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他们刚刚才——时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死死地攥着手,感到强烈的眩晕。有那么瞬间,他惊讶于自己还能继续思考和说话,而声音听起来还算是正常:“把......他最后一次定位发给我。”

舰长回复:收到。很快就有一个坐标发送过来,简单的一串数字。时序继续往机库走,到更衣室换上驾驶服,戴着头盔登上ha01-狮鹫。他看见了何塞伦和诺雪,两人刚从h.a.上下来,见到他后立刻凑近。

何塞伦说:“统帅,我也要出击。”

时序坐进驾驶舱,简短地回复:“等命令。”

“但是——”

时序的视线越过何塞伦,落在他身后的女孩面上,嘴唇动了动,说:“......谢谢。”

他看到了,在那信息爆炸一般的迷幻梦境里,是诺雪在救援频道里先唱了那首歌——池北辰和诺雪的记忆混杂在一块,或许还有何塞伦的;过去很多个时刻,当他不在池北辰身边的时候,都是诺雪帮助支撑着对方。虽然语言过分苍白,但他本应该表达感谢。

诺雪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何塞伦,何塞伦的脸上也有惊讶——过去的时序可不是这样会直接道谢的人。

“我没有做什么值得——”女孩想要说一些回应的客套话,但是话却卡在喉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时序了。是啊,她也同样置身于那个璀璨的梦中,置身于某个男人正在凝视着池北辰的时刻。所以她忽然理解了;哪怕她几乎没有和时序说过几句话,她也因为那瞬间透过对方眼睛的凝视,而了解了时序。

“您、如果能见到他的话,”她说,“请务必要说清楚。”

何塞伦震惊地瞪着他的女朋友,而她则拉起他的胳膊,一起往后退。

女孩露出笑容,一如曾经在庄园里第一次听见爱情歌曲那般,动容又憧憬:“您还没有告白过吧?真可惜我们不是法瑞尔虫,如果不说出来,对方就不会知道啊。”

何塞伦被拽得跌跌撞撞,差点没直接从h.a.旁边的升降梯上摔下去。但因为他们的后退,时序的驾驶舱得以完全关闭。

在那短暂数分钟里,附近所有人类的意识都彼此相连,因而部分情感和记忆碎片也被共享。就像是他看到了诺雪的、而诺雪也看到了他的,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吧——私人记忆被看到本来应该是一件令人非常不快的事情,但奇怪的是,时序并没有感到不悦......其他人大概也是一样的感受吧;即便同样能够感受到自己与他人的痛苦、仇恨与孤独,但因为那一瞬间意识的彼此交融,似乎隔阂也随之消逝,剩下的只有能够拥抱彼此的平静。

时序握住操纵杆,h.a.被弹射至军舰外。

方才密密麻麻遍布虫子的宇宙此时空旷而寂静,han-s01真理最后信号出现的坐标上空无一物,甚至没有任何机械碎片的残留:不会是被击破,也不像是被某种超出想象的强大力量所蒸发摧毁......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方才诺雪的话和通讯里报告的死讯交杂在一起,如缓慢抽走面罩里的空气,带来令人绝望的眩晕感......这里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人类的力量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甚至一般的虫子也不能。那女王能做到这件事吗?当然,他毫不怀疑那东西有这个能力,只是——

时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现在他不觉得头痛,耳鸣的症状也几乎完全消失,神志清醒,已经重新拿回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可这样许久未感受的清醒对他来说却也近似毒药,更令他深陷此刻的煎熬。这是池北辰做到的,他的命、不,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是池北辰救下的——在那个引发奇迹的瞬间,借助han-s01真理的增幅装置,将这片宇宙中所有生物的意识彼此联结:那是既是池北辰第一次如此大规模使用利用与虫子沟通的能力,同时最大程度地叠加了他自身“转移”的异能——就算只有一瞬,但那一瞬也已经足够,他们不光了解了身边的人,而同样也了解了法瑞尔虫。

这就是为什么坐在议会会议室里的议员和长老,无法理解此刻正在驶向虫子母星的军舰上军官们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样——他们没有见过、没有听过、没有感受过,因此无法理解。

虫子没有敌意,它们在漫长的时间里,仅仅是为了觅食与繁衍而进行活动。它们攻击h.a.和人类舰队,其原因正和学院初步推测的一样,是因为人类用太极石、也就是虫子的食物作为燃料,所以它们顺从本能而进行掠夺与攻击。太极石矿数量稀少,往往只有在极端的环境下才会存在,因而所在的星球都是连进入都很难的炼狱——举例来说,便是虫子具有如此坚硬的铠甲,也很难仅仅凭借三两只的小队,就能突入奥古斯星的大气层,并成功获得深埋在其土地之下的太极石矿。所以可想而知,人类在军舰、飞船和h.a.所使用的太极石——还是精炼过的太极石,是多么方便易得的美味。

但在不断积累的交锋之中,它们也逐渐觉察,那些在太空中飞舞的疑似“食物”,和它们过去接触到的不一样。

虫子进行沟通的脑部波长高于异能者所能感知的上限,换句话说,人类脑部活动的波长低于虫子所能感知的下限,本来应该是无法企及的平行线——但是,在某些个别的瞬间,人类爆发出的情绪会被虫子所捕捉。极端的情绪,比如极端的愤怒、恐惧。人类过于丰富的情绪就像是不安的杂音,干扰它们之间的沟通,令虫子本能地想要排除。

虫子的个体不具有意识和情感,它们忠实地收集着这些信息,遵循着本能反应而行动,直至“网”的中心得出任何结论、为它们提供新的指令之前。

但在那之前,白色安息日的悲剧发生了。

那是一系列错误选择与不幸巧合的叠加——最开始只是一次一如既往的遭遇战,激烈的战斗与破坏后,有一只正在从兵虫蜕变成王虫的个体死亡之际,以过分活性的血液感染并辐射了一位濒死的孕妇;位于“网”中心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因此派遣了附近的虫子前去查看,而不明所以的人类如临大敌,组织了更多的力量进行抵抗,这本身已经扩大了战斗的规模,随后战争却蔓延至了人类的殖民地雅努斯。

人类最为极端的情绪之一——是对死亡的绝望和恐惧。雅努斯上的人类有成千上万,而遭受攻击时刻,那被数倍增幅的负面情绪席卷了虫子的网络,就像是感染病毒一般,令虫子这种不存在“感情”的个体犹如从内部被轰炸一样,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与指令,更加剧了它们行为的混乱无序,就此酿成了史无前例的悲剧。

虫子——也可以说那片由虫子所组成的“网”,由此而得出了结论: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与它们截然不同的生物。

但这是虫子们所无法理解的:为什么一个生物种群中成百上千的个体是彼此具有独立意识的存在,却又能够聚众生活在一起,互相协调、生存并繁衍?

信息仍然不够,“网”无法进行判断,它们想要了解。

但是虫子和人类之间的声音无法传达,没有可以沟通的渠道:直至一只重伤濒死的兵虫被人类所抓走,在四面围困的疑似那生物群落之中,觉察到了其中一个特殊个体;他似乎能听到它们的声音,而它们也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网”很简单就能得出结论:把那个特殊个体带走。

而“网”中心那个大多数时候处于沉眠的存在,则轻柔地说:去听他的声音。

于是,那个单薄、微小又非常模糊的特殊个体声音被不断倾听——如此清晰,如此特别,在只有信息收集和运算结论的“网”之中直来直去,很多时候仅仅是蔓延着五花八门的情感,但也有个别的时候,发出了明确的“命令”。

虫子服从网下达的命令;而原本下达命令的存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那个链接的瞬间,时序能很清楚地感受到“网”的存在,毕竟池北辰就是以自身为媒介,将所有人的意识接入了虫群的网络。而对于那位位于中心的女王,他应当是“看”到了,但却无法准确去定义对方带给他的感觉——虫子并不是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理论上也不存在情绪与感情,但是女王似乎不太一样,他所感受到的那种“平静”,太过于深邃广阔,远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可女王在面对池北辰的时候,似乎又有一种模糊地指向性。时序不确定,是因为他从未亲身感受过,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毫无根据的猜测......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样虚无的猜测上——在他们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自以为是地“理解”了虫子之后......去相信那位女王。

时序接通了帕拉斯号上的通讯;军舰目前被困在虫子母星的上空,由于引擎被破坏,虽然虫子已经不再攻击,但也无法立即离开,只能等待救援。

他一边往帕拉斯号的方向赶,一边询问:“从你们那里能看到虫群的动静吗?它们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过了两分钟,对方的通讯员才将摄像头捕捉的模糊照片发送到时序这边:正在撤退的虫群中有两三只抓着什么东西,非常像是一架残破的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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