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thinkofme(1 / 2)
时序睁开眼睛。
鼻腔中都是血腥的味道,他感到右侧太阳穴传来的疼痛——能感受到到疼痛,表示他至少还活着。
身体十分沉重,而且头盔内部很脏,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在玻璃面上留下流淌过的痕迹。他挪动了一下手指,点击驾驶服上的按钮,想要进行清洁——毫不意外地,没有反应。驾驶服的许多功能是因为驾驶员坐上位置后连接机体,提供能量才得以运作的——机体要不已经损坏,要不能量耗尽。
他的视线模糊,但眼角余光撇到玻璃面上最显眼的一点闪烁的红色警告——那是氧气用尽的标志。
太奇怪了。他瞬间清醒过来:但他明明还在呼吸。
他咬着牙活动身体,试图重新操纵机体,绝大多数操作台没有反应。周围的显示屏也有百分之八九十被损害,无法看清楚外界到底是什么状况。
但是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沉重——玻璃内部的液体向下流淌,这都表示他进入了重力环境。他尝试调出了机体的损害报告,跳出的原始数据上显示机体有一处内部裂痕,导致了内部气体泄漏,所以氧气比更快的速度耗尽了。
时序立刻反应过来了:他掉落在了虫子的母星上。
之前学院的初步检测报告显示出这座星球拥有和过去地球相似的大气层,所以哪怕内部氧气泄漏,他也仍然能够呼吸。因为机体外部同样存在着能够呼吸的空气。
时序迟疑了片刻,接着就伸手果断地摘掉了阻碍视线的头盔。在重力环境下,h.a.的操作系统也要做相应的调整,原本应该是自动操作,但现在机体损害严重,所以他只能尝试手动恢复——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但时序仍然成功了:约有一半的系统重新亮起,而显示屏也开始缓慢亮起。
最先看到的是蓝色。蓝色的天空。蓝色是因为近似太阳的光线散射在含有氮与氧的大气层而出现的现象。
而后是虫子;原来他现在是被一只虫子抓着飞在空中,而察觉到了这钢铁物体似乎有了新动静,旁边还有虫子凑过来查看;那没有五官的面孔几乎整个贴在屏幕上,微微歪着,而后又退开。
时序在看到虫子的瞬间,本能地握紧了操纵杆——但随即他也意识到,应该.....是虫子救了他。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向后靠在座椅中,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带着他的虫子正在向下飞去,羽翼在大气层中完全舒展开来,上下飞舞,似乎有着某种固定的模式——有其他虫子靠拢过来,短暂地加入,而后又飞走。时序想了想,打开了录像设备和探测器:如果他有机会活着回去,这些信息一定会令整个学院疯狂。
而随着视角调整,时序这才看清楚周围真正的景象:他的下方,就是女王。
女王那如双臂一般巨大的节肢正折叠在胸口,而数以万计的虫群在它的周身飞舞,像是银色蝴蝶组成的数条飘带:而他就在其中一条飘带上。
距离得这样近,那庞然巨物的各种细节纤毫毕现,而时序这时候才忽然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女王并不真的是没有面孔的:那光滑的头部就好像是某种防护头盔一样,靠得足够近了,才能隐隐绰绰看到其下的轮廓:女王是有一双眼睛的,非常之大,几乎占据头部三分之一的面积。
带着他飞的虫子此刻飞过女王的正面,那双折叠在胸口的节肢中,正在有体型稍小的虫子从女王巨大躯体的内部飞出来,因为可能还不适应飞行,所以在女王的臂膀和指尖上短暂停留,而后继续向上飞。
女王果然承担着哺育幼虫的角色,但随即时序睁大了眼睛,发现了更为令人震惊的东西:那架残损的h.a.也在那里——没有太多虫群的遮挡,能够更为清楚地看到,那就是只剩下上半身的han-s01-真理;它在依靠在女王胸口那裂痕处非常近的位置。
时序此刻也顾不上周围都是虫子了,立刻开始重启机体,推拉操纵杆,踩下推进器,想要飞过去。但他这些动作只带来机体内部细微的短路,机体摇摇晃晃,虫子差点抓不住,失去平衡地摇晃了一下,让时序又撞在了左边的屏幕上。
但追寻的东西近在眼前,他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
虫子似乎是怕他再动,飞得再低了一些,甚至脱离了队伍,正向着女王飞去。像是知道了时序的想法,数分钟后,把他的机体缓慢地放到了女王的节肢上。
女王看着他。
时序能莫名地感到那种......视线。这个星系的恒星如太阳一般投下光线,在那光滑的面孔上投下一圈银白的光晕,犹如闪烁的王冠。机体上所有的对外通讯都处于失联状态,发出嘈杂作响的沙沙声——时序操纵着h.a.去检查真理,思考着如何去打开驾驶舱,确认池北辰的情况......他能见到什么样的情况?
心跳如擂,惊慌和恐惧一起涌上来,但当他真的伸手把那架机体翻过来,令他震惊的是:驾驶舱被打开了,而座位上是空的。
......空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慌失措之中,他甚至直接打开了自己的驾驶舱,跳了出去——空气很冷,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他没空去思考此刻呼吸进去的气体有没有毒,周围有没有辐射,会不会被密集的虫子撕碎——他跳下去,落到真理的胸口,慌乱地去检查驾驶舱内部:什么都没有。
舱门整个卷了起来,显然是被巨大外力打开的,然后驾驶座上的安全带也不是正常被解开的,而是被撕成了碎片。
他看到驾驶座上已经变黑的细小血迹,正要低头看得更仔细一些,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摇晃,让他没站稳,跌进了驾驶位上;右侧下腹有阵刺痛痛,他怀疑是肋骨骨折。他喘息着,想要坐直身体,却看到在蓝色的天空里,出现了两只体型略小的虫子。
这还是时序第一次看到这样小体型的虫子,难道是幼年期?可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接着注意到它们的身边飞舞着更小的生物:白色狭长的身体看起来非常柔软,而背后的翅膀长度几乎要超过身体本身,扇动着上下飘飞,真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妖精一样——它们很快就落回了那两只小虫子身边,停在了细长节肢所搬运的东西上。
时序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地跳起来,手脚并用爬出驾驶舱,站直身体,奋力地伸出胳膊——除了上次婚礼现场的袭击之外,他还是第一次和虫子靠得这么近,翅膀扇动的风吹到了脸上,还有点疼;但它们看上去动作很小心轻柔地把搬运的——那个人类——放在时序的臂弯里。
那更小的生物停在人类的肩膀上,用那双头顶两侧硕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时序看。
时序没空去打量那个奇怪的小生物,而是着急地查看怀抱人的情况。
——是热的。
头盔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如果时序有空分心给旁边,就能看到又有一只小生物抱着驾驶员的头盔落下来,还用翅膀滚着头盔玩了一会儿——因而露出年轻人的面孔;虽然鼻下和口边还沾着血,但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一具尸体。
那面上有血色,凑近了,还能感受到微弱且平稳的呼吸。
时序跪倒在h.a.上,如劫后余生一般紧紧抱着人,浑身都发抖起来:池北辰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们的脚下再次开始颤动,那小小的生物抬起头来,展开翅膀,飞回了女王的体内;那胸口的裂缝中是一片巨大的黑暗,时序来不及去观察更多,就看到盘旋在周围的虫群开始渐渐向外扩散,摇晃中,他再次望见了女王的面孔。
他紧紧地抱着手中温热的躯体——当时维多利亚号给他的信息应该不是误判,因为他很清楚池北辰的身体早就是一张碎纸,在真理上那样驱动异能,足以付出生命的代价......而眼下怀中的温度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他不相信奇迹,一切的事情都应该有原因和结果。所以他动了动嘴唇,忍不住喃喃:“......很抱歉,但谢谢你......”
如回答一般,女王发出了声音。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之前虫子的叫声只会让异能者头晕目眩,严重地还会晕厥。但耳边的声音并不是这样的,厚重、绵长,不像是之前他听过的任何一种音线,如同从星球深处发出的鸣动,扩散,蔓延,伴随着蓝天中不断展开迁跃的虫群一起,响彻这广阔的宇宙。
时序不是池北辰,他无法理解声音其中的含义,可在这声音末尾的回响之中,他忽然分辨出了那个断断续续地、再收悉不过的旋律。
他与池北辰在雪山的画作前相遇之时——那叮叮咚咚的钢琴——女孩的歌声——将他们所有意识彼此联结的旋律。
思念我.....想起我。
那一瞬间,就好像脑海中的意识再次相连,在光辉闪烁的星海之中,所有遥远的距离都被消弭,而星系附身而来,成为联结彼此的珠串。
时序整整有半分钟无法回神,而女王恢复了寂静。
它微微向上伸出节肢,原来越多的虫群离开了它的臂弯,向上飞舞。那只刚刚带他来的虫子又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时序这才猛然醒悟,抱紧了池北辰,赶忙回到了狮鹫的驾驶舱中。狮鹫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能量了,本来时序以为这只虫子会带着他们回到维多利亚号,但没想到,虫子却带着他不断向下,向下,直至降落到星球的表面。
女王的本体坐落在山峦之中,而尽头则缀连着一片湛蓝的海洋。虫子将他们放在了靠海的一处平缓山地上,后面跟着另外一只虫子把残破的真理也放在了旁边,两只虫子在半空中环绕了两圈,而后飞走了。
时序还在尝试连接通讯,但应该是虫群和女王在附近,所以通信设备受到了很严重的干扰,怎么调整都只有沙沙的杂音。驾驶舱中太窄小憋闷,时序又打开了驾驶舱,把池北辰抱出来——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微风吹拂,送来混杂着青草与海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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