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的太阳(1 / 2)
“我没做什么,”池北辰佯装迷茫困惑道,“我不是异能者,那天还晕倒了,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公爵醒了?那真是太好啦。”
管家似乎想说什么,但另外一个声音先插进来:“我知道是你。”然后又顿了顿,说,“谢谢。”
池北辰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塞巴斯蒂安和医生进来之后,他开始隐约能从这几个简单对话中猜测这个在楼梯上碰到的好心男人的身份;这庄园里住着的人似乎并不多,而能命令管家的,恐怕只有——
但是管他的,只要对方不说,他就当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擅长装聋作哑......有什么关系,毕竟他看不见啊!
不过没想到这男人比他想象地更敏锐直白——虽然池北辰不知道对方到底为啥这么确定是他治好的,明明他没觉得自己漏出什么马脚?不过,人家堂堂贵族都这么直接道谢了,反倒让池北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关系,反正他不认就行了!
池北辰继续坚定地装聋作哑,推卸功劳,但好在对方没有再坚持地说些什么,只是说他们之后再聊,天色不早了,让他先回去休息。
回去的时候是女仆把他抱回去的,机器人那叫一个平稳,感觉自己像是被个传送带直接送回自己床上的。他罪恶地享受着吃饱了就睡的待遇,结果没再床上休息多久,他就被不舒服的肚子弄醒了,挣扎地喊“爱丽丝”。
机器人女仆把他带进洗手间,然后他就哗啦哗啦地吐了个昏天黑地。
晚上那顿吃得太多,他那长期挨饿的脆弱胃部没法消化,后果就是这样——之前安排的定量一日三餐和医生嘱咐当然是有道理的。池北辰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不多会儿,医生也急忙赶来,吃了药,喝了水,好不容易不再吐了,清理干净的池北辰这才昏睡过去。半夜又有点发烧心悸,好在爱丽丝一直守在他的床边照顾,模糊间感到医生在房间里出出进进......心理上,他倒是没有觉得那么难受。有人照顾的感觉真不错,所以他躺了差不多两三天,就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
眼睛的治疗也在持续,很快池北辰就可以看清光亮和颜色了。他现在的视力和重度近视差不多,所以医生下次来的时候给他眼睛里滴了什么东西;瞬间,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医生在旁边巴拉巴拉介绍这几乎像是液态隐性眼镜的功能,什么辅助治疗,睡眠无需摘取等等......
池北辰正处在视力恢复的巨大惊喜中,没顾得上仔细听,而是兴致勃勃打量着这么些天他居住、却还没机会观赏全貌的房间:总体来看,房间仍然是非常“复古”的风格,漂亮的木质家具搭配着同样色系的家纺,但是上手去摸,就知道和看上去的材质并不一样......各种按钮和功能都是隐藏触控的,确实非常有未来科技的感觉。
这些天照顾他的医生看上去也比他想象的年轻一些,鼻梁上架着眼镜,样貌周正。大概是因为遇上问题多的病人,他的唠叨一次比一次更多。唠叨完后,医生还有些迟疑地问:“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想为你安排一次体检……全方位的那种,你的眼睛治疗我们想更审慎一点,毕竟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罕见,另外,你的医疗记录里还有遗传心脏疾病——”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令池北辰心动,毕竟没人不想摆脱疾病……但是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很快就能猜到医生不遗余力推荐体检背后的原因:和那位醒来的公爵时序有关吧?体检什么?十有八九,他们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无能力者能够医治公爵,所以想要探查原因。
但池北辰可一点都不想暴露自己,所以他只能拒绝:“应该都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医生抬了抬眼镜,瞳孔上倒映出龙飞凤舞的手写诊断:“可是你的医疗记录不是这么说的?”
池北辰有些无奈,哎,家里那位老医生就是有些太敬业,在医疗记录里写了太多……他艰难地思考着还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医生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大发慈悲地绕过了体检话题。
池北辰以为这该结束了,但是医生离开后不久,另外一位熟悉面孔也敲开了他的房间门;是塞巴斯蒂安管家。
“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对吧?之前都不是太合适的场合;我叫约翰·开尔文,池先生,叫我约翰就可以了。”
原来你不是塞巴斯蒂安啊。池北辰反应过来了。
管家微笑地望着他,先关心了他的身体,看他恢复的不错,走路也没问题了,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种令池北辰悚然的慈爱。
接着,管家才说:“公爵邀请你去喝下午茶。”
池北辰:“啊?”
邀请什么,喝什么,什么下午茶,贵族居然还喝下午茶——谁要谁去?
池北辰迟疑着开口:“我没有……应该没有这个荣幸。”
说我没有把公爵治好未免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但紧急撤回后的补救也没自然到哪里去,管家脸上的微笑屹然不动,仍然是邀请的姿态,池北辰和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顶不过对方的坚持,慢腾腾地披了一件外套,磨蹭着迈出房间。
这会儿,他才算看清自己摸着墙壁走过的庄园内部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能想象出的贵族庄园内部是啥样,它就是啥样。深色的高高墙壁,一侧直达穹顶的玻璃尖顶窗户,玻璃吊灯,纹路地毯——唯一要说有什么不同的,玻璃窗外面的景色正在不断变换,比如他们经过的时候,景色就变换成了阳光明媚的森林,而玻璃吊灯和地毯纹路随之搭配,慢慢地变成了深绿与金色色调。
这可是光靠摸是摸不出来的。池北辰颇为震惊地看着玻璃窗,再一次地感受到了科幻世界的冲击,但是却以如此古典的方式呈现出来......想到他们马上去要见公爵,不知道公爵房间里会是什么装扮,他设想的应该是凡尔赛宫殿的那种水平吧——但没想到一进门,复古繁华视觉效果骤然变得一片空白,一下从复古变成了极简;就跟上次他进入病房的感觉差不多。
白色的墙壁,黑色的地板,现代简约的家具——应该是上次他坐过的那个沙发,和他记忆里那种尤为舒适的触感完全不同,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刻意被切割成长条波浪形的灰色岩石。沙发面对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连绵的雪山,因而也显得空白、单调;唯一让房间变得亮堂鲜活一些的是另一面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着庄园下面的绿色花园,以及远处的灰蓝色的“天空”。
但是更加吸引池北辰注意力的是正在播放的音乐......他当然最期待这个了;答应来喝什么下午茶百分之八十的原因,也是他猜自己能在这里再听到熟悉的旋律。
果然,公爵没有令他失望,房间这会儿正在播放的是《osolemio(我的太阳)》,一首传统古老的那不勒斯民歌,后来被许多著名男高音演唱家所演绎。他第一次听的还是大学课堂上,老师为他们播放了十九世纪的男高音演唱家卡鲁索的版本,久远的留声机里头还有指针震颤的杂音——然后老师念道:“伟大的声音对着最为简陋的设备,留下一片永恒的生机......一切世界的丑陋,都变得不再重要。”
当时他因为上早课而还在打瞌睡,只是因为有人说那是考点,所以才倒回去借了舍友笔记又读了一遍——直到现在此刻,他忽然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那些记忆......课堂上的困意,前后桌的窃窃私语,老师讲桌上落着的一半金色阳光——还有饥饿、疾病、责骂、疼痛......所有的这一切都会远去、消亡,而只有这旋律永恒。
哪怕就是为了这几分钟,他都开始觉得过去十多年受到的苦难折磨都是值得的。
房间里播放的版本应该是帕瓦罗蒂的版本,毕竟流传度要更高一些——真美啊,真美啊,“pe‘ll'ariafrescaparegiànafestachebellacosae’najurnata'esole(清新的空气令人心仪神旷,多么璀璨绚烂的阳光啊)”......可惜他现在可一点儿都唱不上去了。
没办法,他就是有这么在意这件事——现在如果把身体养好了,他是不是还能有机会练好嗓子?
池北辰站在门口,沉浸在旋律之中,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有什么人;他身前的管家进了房间,回头看人居然没跟进来,赶紧回身来提醒——他迷迷糊糊地被按着坐下了,才看对面茶几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的长发盘起,身上的长裙扎着高腰,颇有帝政风格,但是那奇妙材质的白色布料却在光线中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图案,像是片云雾,又像是片羽毛;她看起来比那天池北辰坐在客厅房间里等“相亲”时看到的所有人都要身份尊贵,只不过此时,她正以厌恶的眼神盯着他。
而左手侧几米远的地方,靠着落地玻璃,一个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的男人正把手套脱下来,扔在桌上——池北辰的视线一下就被粘住了;他见过这张脸紧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了无声息,像是个大理石雕像,但是当这样的雕像动起来,带给人的视觉冲击是全然不同的;就跟音符一样,写在纸上的时候,那就是张纸,可演奏家奏响的时候,流动的就成了美。
......老天,男人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
“cchiubello,ojene‘'osolemio(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仿佛那太阳灿烂辉煌)!”
那金色的眼睛正望着池北辰,池北辰呆愣愣地回望,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还是旁边那年轻女孩气急败坏地开口说话,打破了这旋律编织的沉默:“怎么回事,约翰,怎么什么人都带进来,没看到我们正在说话?!”
管家礼貌地颔首:“卫门小姐,是公爵大人的吩咐。”他顿了顿,又说,“您在庄园里似乎逗留了太久,我看接您回家的车一直都停在门口。”
这显然是在开口赶人。池北辰这时候也认出来了,这女孩的声音就是那天在他楼梯边上听到的其中一个——“我不走!”那女孩转头望着窗边的公爵,表情恼怒又迫切,“公爵大人,您今天得——”
站在窗边的男人开口了:“安静。”
那女孩立刻就像是被掐了脖子一样安静了下来。
房间中的旋律演奏到了终点,沉默变得更加响亮,池北辰看看那女孩,看看管家,又看看公爵,已经感到有些坐立不安的尴尬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能尽力地压低存在感。这里有客人,而她十有八九正如他之前猜测的,也是来相亲的——他指的是真的相亲;贵族和贵族,看起来相当门当户对。
他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念头,错过了公爵的声音:“过来。”
池北辰正看着门口,迟了半分钟才猛地回过神,这好像是在对他说话?他迷茫地回头看着对方,指了指自己:叫我?过来?还是在叫那个女孩?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