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视线(1 / 1)
病房里那日“相亲”结束的三天后,池北辰靠在公爵家客房的枕头上听着医生唠唠叨叨。
“......保持充足的睡眠,还有规律健康的饮食......不用太过担心眼睛,只是暂时的......再治疗两次就会恢复......”
这让池北辰想起和家里那位经常过来给他看病的老医生,说话速度很快,有时候他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盲目地跟着点头,做个认真乖巧的病人——病人说什么可都不能得罪医生。而这位医生显然很满意他的配合,跟他约了下次见面治疗的时间后便离开了。池北辰便从坐姿下滑,躺回柔软舒适的被窝里。
——老天,不得不说,公爵的庄园真的是天堂啊!在他至今为止的苦难人生里,还没有一刻像这几天过得这么舒服。看来给公爵治疗真的是一个明智选择!
池北辰美滋滋地在心里称赞了自己;没错,三天前的那次“相亲”,他最终还是选择帮助这位病入膏肓的公爵......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按照塞巴斯蒂安所指示的,接受了对公爵的接触测试,然后就像是之前其他那些出现剧烈反应的小姐少爷们一样,因为“无法承受公爵这样强大异能者的精神负荷”而吐血晕倒了。
毕竟是因为公爵受的伤,公爵府邸自然会承负责这些“相亲对象”的治疗。听说就算是死了,也会给予一大笔天价的抚慰金——池北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原来令菲菲的目标是这笔钱啊。
不过很可惜她的打算要落空了,池北辰很期待看到自己活着回去后,母亲那张震惊又愤怒的脸......至于过后要挨的打?那就得靠公爵家医生妙手回春,能让他养好身体,多增加些抵抗力了。
公爵府邸不仅给他指派医生治疗,提供舒适的房间居住,还会按时送来一日三餐......每天的菜色似乎都是医生安排的,适量且清淡营养。他尝试着和机器人女仆索要零食,女仆会给他送一些饼干,不会给太多,他全都用布包好了,偷偷储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等离开时候可以带走。
唯一有些不方便的是,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本来就有点先天性疾病,视力时好时坏,而给公爵治疗的副作用应该一定程度上压迫了大脑里的视神经,导致他现在看什么都模糊不清,只有一片片灰暗的轮廓。日常行动不太方便,好在机器人女仆能帮忙解决大部分问题,而医生也承诺说最快一个月就会恢复。
不过,这点代价相比较起来着实划算。池北辰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还在心里希望能康复得慢点儿,能舒舒服服多躺几天。眼睛看不见,他自然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回血。反正到了饭点,女仆会把他叫起来的。
这样睡了吃,吃了睡的日子真是他的理想生活啊......池北辰感慨着,没一会儿就滑入了梦乡。梦里令菲菲抄着棍子追在他身后一边骂一边追,他跑得气喘吁吁马上就要被抓住,他哥从天而降英雄救弟,但却没能拦住母亲,只是一把背起他,继续被追着跑,同时高兴地和他说:多亏你救了公爵,公爵解决了虫族,以后不需要那么多军人,你哥我就从军队光荣退役啦——
也不知道是个美梦还是噩梦。池北辰纠结地醒了过来。
醒来后,他感觉房间暗了一些,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女仆,也没有医生。这一觉似乎比他想象得要久,可现在还没到饭点?
他想要喝口水,摸向床头水壶放着的地方,却发现水壶已经空了。他慢慢地坐起来,摸到床尾,朝门口喊喊女仆。真奇怪,一般房间外的走廊里喊一下就过来的女仆,今天也不在。
回去躺着继续等,还是出去找找人?池北辰犹豫了一下,饿不饿另说,但是真的渴了,喉咙干得难受。
他摸索着下了床,根据平时医生和女仆离开的方向摸到了门口;眼睛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所以他颇为自信地踏出了房间,觉得应该不用很久就能找到女仆——但右手扶着墙壁走了一会儿,他就有些后悔了。
公爵家相当大,他之前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深有感触,但没有视觉辅助后这种距离感似乎变得更不可估量了。他姑且还是有前进目标,就是曾经自己呆过的会客厅;那里距离公爵的病房很近,肯定会有女仆在的——可是,他不知道会客厅准确的路径,也是跟着大致的感觉在乱走,现在感觉比起找到会客厅,还是在路上碰到其他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走了好一段路,直到手边摸着的墙壁忽然消失,变成了低矮一些的扶手。他试探性地伸了伸脚,发现走到了楼梯附近。
会客厅应该在楼下吧......他抓紧扶手,正迟疑该不该下楼,却听到了说话声。
说话声从他来的反面靠近,而且听上去还是年轻女孩的说话声。池北辰有些惊讶,公爵的相亲难道还没结束?似乎事实正是如此,他听到了至少三个女孩的声音,她们讨论的也正是公爵。
“......真不容易,但是我爷爷据说又找到了一位,确认好后就会把人送过来。”
“这下公爵的治疗又有了希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小姐的愿望肯定能——”
“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了......要我说,约翰安排的那些全都是无用功,没看到殷侯爵也很反对?让一些花言巧语的骗子平民有机会进入这里——”
说话声在距离池北辰很近的地方停住了,就算是只能看清楚三个模糊轮廓,但他也能感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就算他看不见,也肯定知道那不会是友善。
“哦——”一个女孩毫不掩饰地发出了那种在漂亮公园草坪上看到垃圾的嫌弃声音,“小姐说的真是一点没错,约翰到底在干什么?”
池北辰身体变得很僵硬——他应该说些什么的,打招呼也好问路也好,但是他的嗓子却发紧,最终也只是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一步;至少别给女孩子们挡道,对吧?
“你,”其中一个女孩似乎对他说话了,“你怎么在这里——谁允许你胡乱走动的?”
池北辰仍然没有回答。
女孩们十有八九是贵族,而且能在公爵的庄园里如此理直气壮说话的,一定是高级贵族,所以她们当然有权力当着他的面对他颐指气使.......他也确实是个蹭吃蹭喝的外来者,身上穿的睡衣都是女仆拿来的,而且他刚下了床就摸索着出来,没有收拾仪表,肯定看起来相当不得体。
女孩们皱着眉头批判了他好多句,但他低着头毫无回应,让她们开始觉得恼火了。其中一个女孩忍不住上前,但她的突然靠近让池北辰更紧张了,本能地抬起头,又要后退——但女孩却忽然伸手把他猛地一推。
池北辰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跌倒在台阶上——万分幸运的是,他没整个滑倒下去,而是跌坐在了台阶的第二阶上;感谢公爵庄园这奢华装修,摔下去了池北辰才发现,这每一层台阶都是能坐一人还有余的宽台阶。
池北辰撑着地毯脑袋还有些懵,就听到那几个闯了祸的女孩互相指责起来。“你在做什么?”“他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睛!”有一个似乎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扶,但最后还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匆匆跑开。
人走了,池北辰顿时松了口气,试着站起来,但是立刻感到左脚脚踝传来轻微的刺痛,想要把重心换到右脚,可右脚的膝盖也隐隐作痛——他摸着这两处关节,脚踝感觉是扭伤,想必很快就会肿起来了,膝盖他摸不太出来,但是他也不敢乱动。
不知道那几个女孩跑开后会不会良心发现,叫人过来。所以池北辰就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但是周围只有一片宁静。真奇怪,今天的庄园是有什么活动吗,到处都没有人。他估摸着自己在台阶上坐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钟,实在是等不到人,只能开始自我救助了。
但他此刻是很放松的——面对自己崴了的脚踝要比面对几个陌生人要好很多。他以前没少经历过这样的场合,比这严重的情况也有,而且现在他不是完全失去了移动能力;他先摸索着台阶,用胳膊撑着往上挪回了最上面一层台阶。
但接下来怎么办就是个问题了。既然站起来有点困难,要不他爬回去算了?地上铺着地毯,一路好像又没人,就算有人——嗯,只要他看不见,难堪的就是看到的人。
不过他膝盖也有点疼,也不能一直用爬的姿势。池北辰缓慢地活动自己受伤的两条腿,准备先爬两下试试。
当他刚艰难地把自己翻个个,甚至还没离开一层台阶,他就听到了有人走近的声音。
是从楼梯下面传来的——终于,姗姗来迟的管家?女仆?医生?
池北辰睁大了眼睛,想把视线中朦胧的色块看个清楚。但那片灰黑色越来越近,直至充斥视线——停在在他面前,问:“......你在做什么?”
池北辰愣了愣,这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肯定不是机器人女仆,但也不是塞巴斯蒂安,更不是那位唠唠叨叨的医生。
那么、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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