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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说谎的人(1 / 2)

时序垂下眼,那浅金色的眼睛在毫无表情地看着人的时候如一对冰冷的宝石,折射出无机质的光,带来一种美丽却似人非人、毛骨悚然般的感觉。

池北辰被他一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才他这动作好像.....太亲密了?

法瑞尔虫暴动这事儿好像一枚炸弹,把他炸得晕头转向,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所以这时候才猛然想起事发之前,他还因为睡一张床越界般的亲密而突然开始思考起感情问题。

他讪讪地收回手,咬了咬舌尖,不知道说点什么找补,就听见时序淡淡地回答:“太忙了。”

池北辰把自己微微悸动的心脏摁回去,趁着这个话头继续问:“......我看新闻上面各种报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哥他那天也在那里,受没受伤?他还好吗?”

时序表情冷了下来,走下楼梯,才从嗓子里挤出回答:“好。”

池北辰等着对方能多说点什么,结果蹦出一个字后就再没别的了,瞪圆了眼睛,只能追问:“那是还在医院,还是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时序走进餐厅,管家早已经等在里面,把餐具布置妥当,一抬头看两人进来,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微笑。但时序接着说:“他把你带进那里,越职违规,按军规应当革职。”

这话让池北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时序伸手扶他,但他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就算是摔在地上也毫不在乎,急切地仰着头问:“他、我哥他真的会被——我不知道这件事啊,我以为——”

“他骗了你。”时序说。

池北辰一下就愣住了。这话说得太尖锐刺耳,他下意识想反驳,就忽然想起池少昊当时带他去看法瑞尔虫时,他也问过这合不合适;他哥是怎么回答的?记忆浮现出当时路途上的风景,巨大的圆环,地平线上的建筑物,以及男人宽厚的后背.......他记不清了。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对时序说:“是我想要去的。”

餐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管家惊讶于池北辰对兄长的维护——不过,这或许才是正常的反应,那毕竟是亲近的兄长。可这同时也意味着池北辰反驳了时序话语中对他隐晦的偏护,如同一手就推开了亲疏分别。

时序的手放在桌上,拿起刀叉,冷笑了一声。

池北辰没有去动餐具,还是盯着时序,等对方的回答,同时脑子琢磨着还有什么辩解的话能说;他清楚军规森严,没道理能免责,可在允许的范围,是不是还能稍微减轻——

“他差点害死了你,”时序看他不吃东西,更加不悦,“就算这样,那你还要为他说谎?”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一度,手里握着的餐刀看着都好像能把餐盘切开——这要是对着手下那些个军人说话,对面早就两股战战,冷汗不止了。管家紧张地看池北辰,就怕男孩再开口说什么火上浇油的话。

但池北辰像是浑然没意识到气氛有多紧绷,眨巴了一下眼,问:“......你怎么那么相信是他说谎,不是我说谎?”

这下,无言以对的变成了时序。

仔细想来,池北辰问得没错,这确实比怀疑池少昊心怀不轨没道理多了,池北辰当然有理由想出门,想去看看兄长的军功——可时序就是知道,池北辰不会。

他沉默半响,只能不耐地指责:“你们都会说谎。”

池北辰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这居然还敢跟他撇嘴。时序拧着眉头,张口要批评,但却没什么能说的——他责罚下属轻而易举,可池北辰却不是他的下属,甚至命令的异能也根本不起作用;他当然也有千万种方法能逼迫对方听从他的命令,可这毫无意义......男孩的脸色惨白,睡衣挂在身上还有些空空荡荡,坐了这么久没动餐具,不是没有心情,也是因为没有胃口;好像也只有刚刚这不高兴的撇嘴,才让那张巴掌大的瘦削小脸上有了点鲜活的颜色。

“......他没事。但他不会来见你,你最近也不许出门。”时序最终说,“吃饭。我不想再听到他的话题。”

池北辰听时序这么说,倒是一下便放心下来。公爵说话分量如何,他最清楚不过,说没事那就是没事,至于后面拿什么禁足似的话,他完全不在意——想来到了庄园后,他就出门了两次,两次都是走着出去,躺着回来。他可一点都不想再出门了。

池北辰乖乖吃饭,把汤喝掉了,肉菜却没吃几口。往日他喜欢的巧克力烤面包丁,因为太过甜腻重糖,所以没往餐桌上端,所以显得他吃得更少了。

时序阴沉沉地看着餐盘被撤下去。

本来晚上他还有工作,整个维纳斯防线在那个废物上将的带领下都挑不出几个能做事的,所以他提前解除了何塞伦的禁令,让人恢复了工作,这会儿应该正等在外面——他百忙中抽出空来吃这顿晚饭本来是管家要求和池北辰说说婚礼的事,可吵了几句,不愉快的晚饭便这么过去了。

管家正紧张地给他使眼色。他放在桌上的手攥紧、又松开,青筋绷起,而太阳穴又传来阵阵刺痛,浑身上下都好像在催促着他凑近坐在旁边已经开始困倦地打呵欠的男孩。

池北辰今天毕竟和诺雪兴致勃勃做了大半天的音乐,注意力过度集中后,猛一放松,整个脑子就昏昏沉沉的,又困又累,如果不是餐厅椅子没那么舒适,他准能一歪头昏睡过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时序,不想站起身,便问:“那我回去了?”

这无疑给了时序一个台阶下。时序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本来应该要出门去继续工作,可眼看着旁边椅子上的池北辰歪到的模样像是要滑下去,手一动,便已经把对方从椅子里抱了起来。他只能对管家说:“让塞伦回去吧。”

管家赶紧跑出去,而池北辰埋在时序肩膀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清浅的呼吸平稳,也把时序心底翻滚的烦躁慢慢地压了下去。

他把池北辰抱上楼,脑子里想着那些还没看完的报告、请示,下周的婚礼,邀请宾客......本来应该把人送回自己的房间,但脚步稍顿,他就越过了门口,向着主卧走去。庄园主人的主卧空旷冷肃,除了私人书房里摆着些许灰白色的家具外,睡觉的地方就只有一张床。若是池北辰醒着,一定会在肚子里吐槽两句:床头插两个管就是病房了,不过病房也没这么空,简直是浪费空间,极简风格也不必是这种吧?而且怎么到处都是办公室,你到底有多喜欢工作啊?

但他还沉沉睡着,被时序放到那张能睡下好几个人的“病床”上,还嫌冷地缩了缩。时序去洗漱,换了睡衣,出来后发现池北辰已经睡到他平时用的枕头上去,裹着被子缩成一小团。

时序没去书房,而是上床坐在池北辰身边开始办公,中途还让女仆送了一杯咖啡,直到他头痛得已经无法再专注。

他把屏幕推到一边,伸手在床头轻点了两下,壁灯逐渐变暗,而同时房间里响起了如潮水般沙沙作响的声音。他躺下去,躺在在平时并不经常使用的枕头上,正要伸手去抓池北辰的手,却没想到男孩似有所感,翻了个身,自动地贴上了他的手臂。

这几日时序也只有一天睡在庄园一楼的办公室,剩下的时候要不在议会,要不在科学院,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倒也不是没有时间休憩,而是睡不着;躺下时候身体的疲惫疼痛如针刺入骨,睡觉反而成了折磨。

也只有现在——睡在池北辰身边的时候,他才觉得安稳。但这种安稳因为得来太过轻易、太过梦幻,在他眼中就好像裹着糖浆的毒药。曾经多么难捱的日子他都过来,而眼下不过两三天没见,他就开始觉得难以忍受——不然,他现在就应该和何塞伦在一楼开会。

他抓住池北辰细瘦的手腕,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滑进了扎进暴雪纷飞的图景之中。

他有目的而来,而池北辰却是舒舒服服享受了一个多小时无梦的高质量睡眠后猛地被拉进来,冷得连打了三个喷嚏,又被呛了一嘴冰雪渣子。他痛苦地缩在雪地上,努力地给自己做着要爬山的思想准备,还没做完,时序就找到了他。

时序以为这和之前那次一样,池北辰是睡着了,刚要弯腰把人抱起来,就看地上那团雪包蹭地一下伸直了,差点把他给撞翻。

池北辰慌忙道歉,时序伸手把他拉起来,看他发红的鼻尖和脸颊,问:“还能走吗?”

池北辰点点头,但时序还是再问了他的状态:“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

“没事,”池北辰说,“机会难得,活动活动挺好的。”

他这几天基本上只能躺着,被病痛折磨得心里上疲乏,但这毕竟是精神世界,只要脑子清醒想法清晰,爬个山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提到身体——池北辰艰难地在深雪里迈步,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忘记了,赶忙回过头对时序说:“那天......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命。要不是你,我肯定完蛋了。”

一提这事儿,时序就想起当初的看到池北辰命悬一线的心惊肉跳,以及随之而来对于事情失控的恼怒;因为池北辰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但今天餐桌上那番争论已经让他不愿意再继续谈论那位罪魁祸首,当然了,那是池北辰的亲生兄长,没有任何理由值得怀疑,而时序不过是一个有所图谋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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