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疾行(1 / 2)
何塞伦将手放在港口安检的关卡上——哪怕他戴着墨镜、围巾和帽子,混迹在不少人高马大的送货员之中,但过安检时刻,上面也必定会显示出他的真实身份和个人信息。他还算顺利地通过安检,往约定的登船口走去的时候,就敏锐地注意到背后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男子着急地挤过安检,向他的方向跑过来。
该死——果然在派人盯着他;他还以为来时的路上甩掉了呢。
何塞伦立刻也跑起来,登机口很偏僻,他同时立刻跟正在等待的同伴打电话,让他启动飞船;而后他跑着绕过两个路口,拐进登机的长长走廊;飞船启动,入口就会在五分钟之内关闭,而何塞伦踩着最后三十秒冲进了飞船,而身后追来的家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入口关闭、封锁,无能为力地咒骂着。
厚厚玻璃外的的飞船上浮,随即转弯,直直向着那连接着真空宇宙的环形大门外飞去。
何塞伦坐在这小型货船的座位上,这才放松地喘了口气。就是先前料到自己很可能受到监视,他才选择了这个货船港口——这里是维纳斯五个港口之中,唯一一个为了大型货运方便,而不设置双重大门进行封锁的,否则就算他坐上了飞船,也可能被拦在飞离的门口。
坐在驾驶上的同伴给他递了杯水,问他:“是殷罗花派的人?”
“十有八九。”但也不排除是军队内不安分的异类。统帅现在已经被定为mia了,以前不敢做梦的家伙现在也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而他作为统帅亲卫队军衔最高的人,实际上掌握着一支举足轻重的精英h.a.小队,又与各大防线将官关系密切,聪明的人当然会非常关注他的动向,也不外乎殷罗花想要把他控制在维纳斯。
何塞伦当然不可能继续呆在这殷罗花的地盘上;留守的人约翰就够了,他现在该做的紧急事项有两件,一是确认时序的生死,二是追踪池少昊的动态。
池少昊不是军官,而在之前军工厂被袭击事件里死伤波及的平民高达数百人,一律登上了死亡名单;但何塞伦知道,这可信度和报告时序mia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那名单上还有诺雪的名字。
一想到诺雪,他就胸口闷痛。夜不能寐的晚上,他总是想起女孩惊恐地被推上升降机,不住地回头看他、喊他名字的面孔——该死,如果他那时候能够更早一些,说不定就可以阻止——!
他调整呼吸,努力将这些负面情绪从脑中移除,情绪波大会导致他自己异能不自觉地影响到周围的人,而坐在旁边的驾驶员都已经有点呼吸急促,频频地看向他,眼眶中难以控制的生理泪水都在打转。
他伸手向胸口,灰色夹克下的衬衫上扎着的领带,是诺雪送他的第一份礼物;离开维纳斯,一切从简,他几乎把所有私人物品都留在了军队宿舍,只有这条领带令他难以割舍。
何塞伦的理智告诉他,那日池少昊领头的所有行动都是早已经计划好的,否则不可能行动如此迅速、撤退如此利落——当然,他们的目标不是诺雪,诺雪应当只是无辜撞上目睹了那日的事情——他们的目标是池北辰。
何塞伦到现在也不完全清楚池少昊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唯有被欺骗的现状是铁证;曾经在议会上的协助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但事后再回想起来,应该推动了他们顺理成章、无知无觉地走入了对方的陷阱。
他的同伴开出维纳斯后,立刻偏离了常规航线,绕开维纳斯防线,设置了一条较远的路线,而后从夹克里掏出一部通讯器递给何塞伦。
何塞伦接过,塞上耳机,喃喃道:“给我点好消息吧。”
同伴看他情绪已经控制住,松了口气,将推进器推到头。何塞伦整个人一下都快被压扁在椅子上,同时艰难地用手指点开上面的联络频道——他认出代码来自他们部队的成员秋美和,也是在时序失踪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对方带队从长星防线私自行动,直接奔赴失事地点前往救援的军官。
议会原来已经批准前往救援搜查时序的队伍在池北辰也失踪之后,迅速被殷罗花扣下,以军队短缺的理由派往了伽马防线。何塞伦就知道不能指望议会,但好在他的同伴们纵使花费了比原来计划更多的时间,还是赶到了被袭击的小行星带附近。
这已经是他们在那块广大区域搜救的第二天,距离时序失踪的第十九天,池北辰和诺雪失踪的第六天——
联络器那头被接起来,何塞伦开口:“是我,我离开维纳斯了,你们怎么样?”
他听见那边熟悉的女声对外面谁说了一句:“......对,是他。”耳机里传来一阵移动的杂音,他们似乎处于一个干扰非常严重的区域,背后的杂音使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何塞伦仍然能够认出接下来说话的声音。
“好久不见,”时序说,“我们所在的坐标稍后会加密发给你,即刻前往,与我们会合。”
何塞伦几乎要呛出一声抽噎,但好在身体已经本能地迅速回答:“是,统帅。”
他顿了顿,胸口迸发的剧烈喜悦随即又被愧疚不安所压倒,他再次握住了自己的领带,低声说:“我很抱歉,统帅,您临走交代的、让我保护好池先生,我没有能做到——”
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杂音,然后时序才慢慢说:“我已经知道了。”
“我真的很抱歉,我愿意接受一切——”
“塞伦,”时序打断他,“尽快会和。我们时间紧迫。”
何塞伦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抬起头,他已经将纷乱的情绪压了下去,回答道:“是,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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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池北辰从漆黑中唤醒的是熟悉的旋律。
“......butdidyouknowthatwhenitsnows,myeyesbecomelargeandthelightthatyoushinecanbeseen?......baby,icompareyoutoakissfromaroseonthegrey......”
是《《kissfromarose》。虽然这本就是一首带着点忧伤怅惘的歌曲,但女孩歌唱的声音未免太过难过,每个轻微的换气听起来都像是抽泣,让人听着心碎。
池北辰缓缓张开眼睛,视线微微偏斜,便落到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诺雪;她的金发蓬乱,身上的裙子也皱皱巴巴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双手摁在胸口,轻轻哼唱着——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低下头,视线与池北辰对上,即刻惊喜地跳起来,本想扑到床上,但又怕弄疼池北辰,急急忙忙将手背回身后。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帮你叫——”她应该是想说帮忙叫人,可随即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难受地咬了咬唇,强撑出笑脸,声音微微沙哑,“我帮你继续唱歌吧!你想听什么?什么样的歌都可以。”
池北辰想要坐起,但是一动身体,胸口那不适的疼痛就立刻变得像是针扎一样;身体本应该应激似的缩成一团,可四肢沉重得像是已经不属于他,以至于他能做的不过是痛苦微弱地躺在床上喘气。
这比他昏迷之前还要糟糕——那群学者又对他做了什么?
诺雪被他那死一样的青白脸色吓到了;早先她见过池北辰瘦弱的样子,但还从来没有像这样瘦削病态。她脑子里有一大堆打结似的困惑,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池北辰的哥哥要做这样的事,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要被关多久——但她被带到这个奇怪的白色房间的时候,看到几个穿着白袍子的人正在摘掉染血的手套,推车走的时候里面装着一排鲜红的试管,显然是刚结束一场手术——她立刻抓住那群人的胳膊,尖叫着质问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显然是要害死这个可怜的男孩。那群人把她拉开,将她推倒在地,威胁她最好听话,努力发挥自己的异能,否则她的朋友就性命难保。所以她坐在这里,数个小时里就喝了几口水,一直都在唱歌,哪怕声音沙哑,也没有停下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不是真的发挥出来了,但她从未如此绝望地祈祷异能能发挥作用。
——曾经,她也像这样无助地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日复一日,毫无改变。好在眼下池北辰睁开了眼睛,她以为是终于有点用处了,可看到对方的脸色,她又好似看到旧日重现,恐惧紧紧地攥住喉咙。
“我去叫人,”她说,“我现在就去喊人过来——”
池北辰咳嗽了一声,瞬间感觉五脏六腑被打了一拳似的抽疼起来,但他还是能忍耐下去,缓慢地开口说:“......我还好——他们在、看着,不会让我死掉的......”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好、好糟糕,”女孩强忍到现在,眼眶泛红,却连眼泪都掉不出来,手把身上的衣服揉成一块,“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大概......疯狂科学家吧。”池北辰回答。
女孩不再歌唱之后,那个从下方传来的那个声音就愈加刺耳;或许是因为此刻在遭受着痛苦,因而产生了某种共鸣,他甚至觉得那很可能是自己被耳鸣所扭曲的、自己的心跳声,它的刺耳不是因为生机勃勃的嘈杂,而是在求生绝望中的哀嚎,却又不可避免地逐渐黯淡、消逝。
池北辰感到很沮丧,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些日子在公爵庄园而被惯养了。曾经他在马尔斯那个家里呆着的时候,也没少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时刻,发高烧缩在柜子里、或者被令菲菲扔什么东西过来砸得头破血流,但却好像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如此难受、还如此消极地已经要滑向极端的悲观。
可能是因为曾经,他还有盼望,盼望他哥会来救他。而现在?
诺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咬咬牙,小心翼翼地从被子下面抓住了池北辰的手——女孩的手温暖得发烫,他下意识地勾了勾手指,而对方便挤出微笑,再用力将他的手握紧,好像这样就能分享一些支撑和力量。
池北辰确实感到了,于是冲诺雪笑了笑,说:“......我想——听、歌剧魅影的那首,《thinkofme》......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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