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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朱诺(1 / 2)

池北辰猛地吸进一口冷气,随即被呛到似的咳嗽起来,硬生生地把自己咳醒了。

他痛苦地在床铺上蜷缩成一团,感觉放了把火在喉咙里,一路烧到肺部——在昏迷之中,他短暂地陷入了自己的图景,如台风到来,汹涌漆黑的海水第一次淹没了他的小屋,他掉进海里,溺水的不适感如此真实,让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咳嗽着,攥着白色的床单,下意识地还以为这里是公爵庄园的病房;可病房里从来不会这么冷。他手脚发凉,浑身发抖,迷茫地抬头,好不容易看清楚模糊视线中的景象,便立刻陷入了如还未梦醒的恍惚:这是一件半圆形的、完全空白的房间,只有不远处的白色墙面上有一面弯曲的、细长的玻璃,中间则挂着一个电视屏幕,正在播报着新闻。

“朱尔斯伤亡数字继续上升,或达——”

“议会称这是人类最危急的时刻,殷侯爵发表——”

“针对本次袭击,卫门侯爵拒绝采访,但有关人员猜测,这与失窃——”

随着不断跳跃、变换频道的新闻报道,昏迷前的记忆一起涌入池北辰那进了水的脑子。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掀开被子,准备要下床——但是双腿却酸软,他一下就摔倒在地。

但那没带来多少疼痛。地面看起来像是一面光滑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巨型白色瓷砖,但是摸上去却是软的。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直到他听到有人靠近,一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吧?你最好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

池北辰抬起眼;罗夏·普斯林站在白茫茫一片的房间中,西装外穿了一件白色大衣,面容关切。

他被扶回床上,但他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尝试着活动僵硬的手指,询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奥夫拉学院,”罗夏踩了踩地板,那片柔软的白色竟然缓缓升起了一把沙发,足够令男人舒适地坐下,而后又指了指了房间前方那片玻璃——模糊的毛玻璃瞬间变得透明,映照出外面令人吃惊的、截然不同的都市俯瞰景色。

正如之前约翰所告诉池北辰的,人类如今尖端智慧与知识的所在之地、奥夫拉学院位于巨型船体殖民地朱诺,是搭载着人类驶离地球的飞船中早期的一批,其宏伟壮丽可以说是圣经中的诺亚方舟也不为过。在这之后的数百年,它被不断修缮、扩张,在巨大的半透明护罩之下,它的内部仍然保持了近似地球都市的景象。中央的高楼点缀着绿色公园的植被,商业街高低不平,从楼房延展至地下,立交桥四通八达地连接着灰色的马路,再边远一些则是划片而低矮的住宅区。模拟出蓝白色的天空还漂浮着缩小版朱诺形状的飞艇,四周浮现的画面播报着新闻、天气和温度。

如果不是眼下的现实,池北辰想必会很高兴自己有机会参观朱诺。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

罗夏笑了笑:“你的哥哥——他和我是朋友,他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他在哪里?”

罗夏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了看池北辰的脸,说:“我觉得,池少昊还是低估你了,他爱你是因为你很脆弱,需要保护——但你不是那样的;至少普通人应该不会像是你这么冷静。”

池北辰盯着那张和煦的脸庞,紧紧地攥住了被子。

长者还在继续:“我听说了你不久前出席了议会,他说是公爵的手下让你这么做的,但事实不是这样,对吧?”

“是我在问你问题,”池北辰拧起眉头,“就算我出席了有什么用,现在殷罗花不是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所以,你们是一伙的。”

屏幕里的新闻报道大多一闪而过,但也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现在不在马尔斯、不在维纳斯,被池少昊从被袭击的军工厂带出,十有八九是已经失踪,或者是“死亡”的状态;先把他对亲兄的疑惑放在一边,谁会因此而受益,谁就应该是这次行动的指使人。显然,眼前的罗夏·普斯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提醒了——之前他出席议会的努力已经付之东流,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殷罗花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考虑到他哥之前和殷罗花的合作关系,这并非什么令人难以猜到的事。

但罗夏摇摇头:“这么说并不准确。池少昊、你、还有我,我们才是一伙的。”

池北辰不说话了。他的视线余光瞥向屏幕上的报道,几乎所有出现在上面的人脸都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法瑞尔虫袭击了马尔斯的军工厂和殖民地,镜头下的残破的废墟和土地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法瑞尔虫似乎还未完全撤离这个领域,还正在与附近的伽马防线交战。

殷罗花会对伽马防线增援吗?不会,那女人只会明哲保身,也没有当机立断做出决断和军事部署的能力。但如果马尔斯陷落,所产生的后果远比失去雅努斯更严重,不仅仅是因为马尔斯拥有军工厂——还因为它背靠着奥古斯星丰厚的太石资源。

时序还在下落不明,他也随之失踪,而虫子步步紧逼,他们——罗夏口中的“一伙”在此时偷盗走最新的h.a.,并且将议会大权交给殷罗花——这到底能获得什么好处?

他非常不解地看着罗夏:“你们想要看着人类灭亡吗?”

那本小说里还有如此愤世嫉俗的单纯反派?那他们怎么不早点出来毁灭世界?

罗夏笑了笑,忽然说:“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

什——池北辰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差点噎得咳嗽起来;他像令菲菲?他还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的恶毒的话。

“我才没有——你、你认识令菲菲?”

奥夫拉学院院长会认识一个不知名小子爵的妻子?他困惑地皱着眉,却看到罗夏也很惊讶:“我当然没有说她.......池少昊没有告诉你?真奇怪,这种误会应该早早解开才对,你当年是因为太小,没有人告诉过你吧——你现在的‘母亲’不是你的生母。”

活到成年,池北辰才第一次听闻这个真相,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生母叫令妙妙,曾经是我的——同僚。你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妙妙的姐姐,她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也是你的姨妈,在你母亲去世之后嫁给了同一个男人。她抚养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点也没察觉到异样?”

是,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也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那女人亲生的。可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他的母亲,所以他就忍受了下去;因为这世界上总还是有的,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他只不过不幸碰到了那样的父母而已。

池北辰几乎立刻就信了这种说法;说到底,他和令菲菲的关系也就这样,无论是不是亲生都无关紧要——但是疑惑仍然存在,比如为什么令菲菲对自己如此厌恶,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又比如为什么池少昊都不知道的事,眼前这个男人会知道?

“池少昊呢?”实在是太多问题了,他不得不压下疑惑,拧着眉头要求,“我要见他。”

“他还有事要忙,把你暂时交给了我。”罗夏微笑着回答,似乎还想要再叙叙旧,“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还能见到你,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都没有认出来......”

他指的是科学院的那次虫子暴动——池北辰不知道他当时在场,还以为他说的是之前在议会的见面。但除了虫子暴动,其实还有一次见面,那就是在池北辰与时序的婚礼上,只不过池北辰当时并不记得那些密密麻麻的邀请宾客都是谁。

罗夏拍了拍那白色椅子的扶手,从上面拉出一块长方形的屏幕,他在上面点击、放大,而后转过来给池北辰看:那上面调出来的是两段视频,左边那个显然是从科学院大楼的监控里截出来的,播放着虫子从那玻璃容器中破墙而出、并朝正险险挂在回廊上的他伸出爪子的片段——而右边那个则是空中俯览的模糊画面,是从无人机、还是从某个h.a.上拿到的?它拍到了当时穿着白色婚礼礼服的时序带着池北辰在王虫逼近的情况下四处逃窜的画面,镜头拉近、放大,记录下了他伸手触摸到王虫爪子的瞬间。

池北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点。

罗夏笑起来,他那张和善、亲切的脸在池北辰眼中已经开始变得可怕,而那温和儒雅的声音更令他心底发凉。

“我知道你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所以希望你能谅解我的唠叨......我会尽量讲的简单一些: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法瑞尔虫是缺乏智慧的群体生物,就像是蚂蚁、蜜蜂那些地球生物一样,会为了寻找食物和繁衍而四处迁徙、掠夺。但在之前,有一群生物学者认为,既然我们彼此都是活在宇宙中的生物,那就是可以沟通的,所以他们尝试去了解法瑞尔虫,去调查他们的生态......你的母亲就是其中一员。”

罗夏望着池北辰,像是通过相似的面容望见故人。

“她非常——非常出色,非常低调,但却要被迂腐的家庭所束缚,和贵族结婚,生子。生了第一个儿子后,又在怀着你的时候,她登上了维肯号,为的是执行以探寻法瑞尔虫生态为目的的‘阿瓦隆计划’。计划当然失败了,之后也再无重启的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悲剧太过惨重,还因为当时研究的出色学者都死在了维肯号上。学院保存着维肯号当年传送回来的最后的一些破损的数据,但那很长时间内都毫无意义,我也一度以为,这可能就是我所能了解到的极限了。但是几十年后,你——你出现了。”

他饶有深意地说:“你是维肯号、是妙妙最后的遗产。”

多亏了之前约翰的讲解,池北辰知道葬送于白色安息日的维肯号,虽然罗夏讲的似乎是另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但似乎也没有捏造的意思在里面。可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他这话中一个明显的漏洞;如果他真的是对方所说的、令妙妙的儿子,那他的母亲死在了维肯号上,又如何能生下他?

“你想说什么?”他半信半疑地问,“这些事你本来可以在其他的场合告诉我,我会很感激。”

“那些军人——自视甚高,挥舞着异能,除了驾驶h.a.,挥舞武器之外,他们什么都不懂。就好比公爵——他当时就身处在那个场合!”罗夏指着视频里的画面,“他竟然没有觉得奇怪?没有人能够和法瑞尔虫沟通,你的母亲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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