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丈夫与儿子(1 / 1)
何塞伦的视线从震惊的池少昊脸上一扫而过,很快就重新回到池北辰的身上。池少昊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不如说,这人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件好事——就他所知,虽然这个年轻军人虽然和时序有矛盾,还与奥拉夫学院和其他贵族有着交往过密的传言,但据说是一个相当爱弟弟的好哥哥。
如果是个好哥哥,那今天他们事情会进行地更顺利;如果不是,那也没太多影响,毕竟刚才池北辰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到密密麻麻的座位上坐了什么人。
池北辰拄着拐杖,身上的白色衬衫里面还贴着检测的电极;医生此刻正在他耳机里絮絮叨叨池北辰的心跳是个多么不正常的区间,真怕这小子一下撅过去了——安东当然是他们之中反对池北辰出席议会的最为激烈的那个,大声嚷嚷:池北辰这破身子,天天在家里养着还犯病呢,这回居然要直接去参加议会,和殷罗花那疯女人吵架去?开什么玩笑,要是池北辰在会议现场出了什么事,等时序回来,我们全都得提头去见。
何塞伦当时想说却没说的回答是:就算是那样,都是挺不错的结果了。
安东只是个医生,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军事政治不感兴趣,但何塞伦猜约翰一定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要有时序真的活着做为前提,才真正有意义,否则,都只是可悲的拖延时间罢了。议会上的贵族力量终究会趁虚而入,顶占时序留下来的硕大空间,而军队也注定会先交给某个比起会制定战术,更会溜须拍马、四面圆滑的家伙。
他不知道池北辰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有没有,这个少年坐在病床上,主动提出行使公爵配偶的权力的那一刻,何塞伦就已经认为做这件事是有意义的了。
除此之外,来这儿一趟看看殷罗花那张震惊又愤怒的脸,也算是回票值得;她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时序那个身份低微又身体病弱,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夫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来坏她的事吧。
何塞伦在池北辰斜后方的位置入座,看着主持议会的长老走过来,不安又迟疑地问候池北辰,之后正式宣布今日会议开始。
议会主要就是讨论失去信号的——池北辰也是刚才得知时序执行任务所乘坐的二级无畏型军舰的名字——“爱奥尼亚号”的事宜。殷罗花在事情发生的当天晚上就已经坚决按下众议员了前去救援的提议,而今天则提起的是代理公爵的议案。
池北辰这情况,能出席议会已经很不错了,让他参与进和议员们的辩论和争吵简直就是强人所难,所以他们这边的发言人是约翰——或许何塞伦更擅长玩弄这些舌上功夫,但他毕竟是有军衔的军人,坐在这里可以表示着部分军队的想法,但如果随意发言,肯定就会被扣上越权的帽子。
约翰先发制人,把法律引用了个遍,再次声明贵族配偶在贵族无法及时行使权利之时,与贵族享有同等权利,而这个时间范围在确定贵族无法再行使权利之前生效。这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想拿到公爵权利,首先要先确认时序已经死亡,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明,你只能先去赞同派救援队伍先去查看情况;如果你着急想要拿到权力,那就该越快越好。
殷罗花当然不可能就此妥协,支持她的贵族和议员队伍中也有律师,临时找出了条款来进行反驳,第一个主要的攻击点当然是说池北辰作为贵族配偶,不具有行使权利的能力——法律总是这样,得留有各种意外情况的可操作条款,而池北辰能被攻击的点,毫无疑问就是病弱、以及政治参与的能力低下。
议案今天已经提到议会了,最终还是要投票看结果。只要殷罗花能说服在这里的大多数人,争取到三分之二以上的赞同票,就是她的胜利。
但同样的事情何塞伦这边也能做,尤其是军队这边的赞同票。所以他也在同步和各个熟悉的将官和军官打招呼——他在入座这里的同时,就已经有雪花一样的信息涌入他的通讯录了;人们看到他的脸,就会下意识地默认这是时序的态度;哪怕时序不在了,但统帅的势力影响仍然存在。
这就是何塞伦要陪同池北辰参加议会的原因。他正回复着短讯,就听到斜上方的位置传来声音:“克拉克准将那边,就我来联系吧。”
他侧过头,看到池少昊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也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补充说:“准将现在是我的上级。”
何塞伦勾起嘴角——看来是个好哥哥。他也不避讳,说:“那就麻烦你了。”
池少昊点点头,顺手把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殷罗花的信息屏蔽掉;殷罗花应该理解他的行为才对,这都是为了他的弟弟——不然这女人一开始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池北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议会之外正在发生什么,光听着眼下两边吵来吵去,就让他脑袋昏沉沉的。来之前他还觉得议会是个怎样严肃认真的场合,但来了之后才发现,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高贵,性急上来,用词粗俗程度也和路边吵架差不多。
各种法律还有其他专有名词让他听得头晕眼花,视线有些模糊,他便低下头捏了捏鼻梁。但殷罗花死死地盯着这边,一见他有什么异状,就开始冷嘲热讽:“......看来池先生身体不适,可别在议会上晕倒了啊。约翰,还不快扶他出去休息休息?”
约翰的脸色铁青:“侯爵,我的主人不是你。”
池北辰确实情况不太好,他甚至发现自己有点耳鸣,如果殷罗花偏离桌上的麦克风,他就听不太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不过,听不清楚,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眯起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和时序相似的眉眼看得更清楚一些。
到底什么样的母亲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死?
池北辰也是同样家庭的受害者,在过去漫长时光中,他寻找理由和解释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找到了自己身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他身体很弱,长得很奇怪,是个累赘。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接受,一个母亲真的不爱他的孩子的事实。
但时序和他不一样;他想不出还会有比时序更优秀、完美的人了。所以这事才如此令人费解。
对面的殷罗花再次抓住救援这一点,大做文章——她提醒所有人白色安息日的悲剧,当初就是听从了前任公爵的命令,在舰队遭到袭击之后而前去追击,导致至今无法估量损失的惨状。她说:“现在、就在和当时一样的同一片区域,你们难道想要让灾难重演吗?!”
女人的声音尖锐,令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露出畏惧的神情;谁都不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白色安息日事件才过去不过十几年,而现在坐在这议会厅的人里就有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亲人的,都因为触及伤口而迟疑犹豫——想必殷罗花之前就是这么说服议会,停止对失去信号的军舰进行救援。
“我不是时泉,我不会犯那样愚蠢的错误。”殷罗花冷笑着注视着约翰和池北辰,言下之意很明显:而时家就会这么做。
约翰面色凝重地偏头,他们目前确实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这一点,只能准备和何塞伦在对一下目前正从长星防线前往目的地的小队动向:只要能得到前方并没有勘测到虫子行踪的记录,那对他们就是有利的——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要公开暴露私自行动的事情,风险对半开,所以他要和何塞伦讨论后才能确定。
但这时候,池北辰前倾身体,在进入这会议室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你不信任你的丈夫,但我相信。”
他的声音不大,但仍然被麦克风捕捉,传向忽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的每个角落:“殷侯爵,我不知道你丈夫死后,人类面对虫子的情况有没有变得更好,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我丈夫死了,再发生虫子袭击的事件,重现白色安息日事件的几率要比此刻更大。”
会议室落针可闻,似乎没人想到这个看上去脸色苍白,真的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抬走的公爵配偶会开口说话。就连约翰和何塞伦都愣住了,约翰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抓池北辰,却被何塞伦阻止了。
池北辰继续说:“时序要死了,谁来指挥军队,你吗?”
殷罗花猛地站起身,愤怒地低吼:“你以为你是谁——”
但其实池北辰听不太清楚,甚至看得也不太清楚,不过倒是能知道前面那女人一下就站起来了,十有八九是被自己的话气到了。他不在乎此处上演的谁的利益相关,谁的势力角逐,各自拐弯抹角,夹枪带棍地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话;政治就是这样,有时候非常容易在各方利益之下掩盖事实的眼睛,从而导致重大的失败。
所以他只是说了事实而已;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时序死后会发生什么。
“我当然也不会指挥军队。但至少我知道爱奥尼亚号是去执行探查虫子异常的任务,而现在它还正好被虫子袭击了。即便有人存活、即便有人发现了什么异常,我们也无法知道。我们就这样把他们就留在那里等死,见死不救,只顾得保自己这条命——那下一个死的十有八九就是我们。”
议会里的死寂近乎让人窒息了,可池北辰毫无感觉,他的耳鸣变得更加严重了——他得在自己真的被抬出去之前结束这场会议,为此让殷罗花生气、失态,或者冲上来给他一巴掌都可以。
他往后靠在椅子上,衬衫被冷汗打湿,非常不舒服地贴在上面,但他还是努力地勾了勾嘴角:“.......你最好祈祷时序还活着。殷侯爵,否则你、我,这里的所有人,我们全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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