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lesfleursdumal/命运之声(1 / 1)
何塞伦大步地穿过花园,进入庄园大门,女仆紧跟在他身后,黑白裙摆翻飞。他没有见到往常会在门口迎接的管家,但大概也对对方此时身在何处有所猜测。不过他第一时间先去向的是医疗室;池北辰躺在病床上,睡衣的领口松垮着,能看到里面几个电极贴片的形状,医生则坐在旁边的椅子里打盹儿,一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就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样?”何塞伦问。
“刚睡着了,小声点。”安东用力摁压着阵阵作痛的太阳穴,昨晚他睡觉时间都没满三个小时,“状态还行,打针后就稳定了很多......总而言之需要多休息,如果你能带来好消息,估计会好得更快。”
何塞伦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人:“——你现在说的,是我目前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安东的动作一顿,随后长叹一声:“不会吧?那可是时序啊?”
何塞伦没再多说话,只拜托他照顾好池北辰,而后就离开医务室,向一楼尽头的办公室走去。女仆为他推开门,宽敞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书桌前亮着的十多个屏幕,而约翰站在旁边,摸着耳上的眼镜架,一边扫着屏幕上跳动的各色信息,一边说话:“无法出动?为什么,我们现在分秒必争,别扯什么......谁?等议会扯皮完,尸体都凉了!”
何塞伦站着等了一会儿,看约翰最后愤怒地挂断了电话,重重地在书桌上猛地一锤。对于他的交涉失败,何塞伦早就已经有所预料,眼下不过是坐实了他的猜测——或者说,是时序的;这就是他此刻会在这里的原因。
“我已经联络原野春他们组成小队,前往统帅的失联区了。”他走到书桌旁最大的那个屏幕旁边,将其拉过来,放大,显示着最终联络信号消失的区域星图,“不过他们从长星防线出发,到达至少需要一周——如果乔上将能顶得住议会压力的话。”
约翰好一阵子没说话,何塞伦把星图放大缩小来回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深,好半天才意识到房间的空气过于沉滞,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长者。
“怎么了?”他问。
约翰疲倦地坐在椅子上,迟疑着说:“不,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他们都不觉得这是意外,而时序不在后最大的受益人显然易见,只有身为侯爵的殷罗花——他们就知道殷罗花不是无缘无故地推动这次军事行动的,但根据舰队发来的记录,造成眼下情况的确实是虫子的袭击,而这不可能是殷罗花能预料和预先设计的。
像是看穿了约翰的疑惑,何塞伦说:“本来统帅执行的这次任务就是巡逻探查虫子的异动,遭遇袭击应该是预料之中,我相信统帅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统帅不可能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虫子攻击而导致队伍全军覆灭——当然、如果率领的队伍中没有人背叛他的话。”
这确实是眼下最符合实际的猜测了。约翰问:“你已经核查过了吗?”
“在统帅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名单,只不过因为大多数人都隶属于维纳斯防线,我还没能够有时间和权限排查完所有可疑的人。在维纳斯防线服役的军官,都多少有些贵族背景——”何塞伦发愁地靠在沙发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及时救援,统帅应该早就有所防备,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希望原野春他们能及时赶到。”
“但是——”这才是年长的管家无法接受的,眼角的皱纹被闪动的屏幕所照亮,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他们、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何塞伦沉默下来。他想起殷罗花那身黑色的裙装,想起临走前时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交代——这个早已经分崩离析的“家”中,只剩下年迈的约翰还在怀念、留念吧。
“......或许吧,”他手指微动,将身边屏幕的星图放大,并展现给管家看,“但也正因为如此,事情才会发生的。”
星图上红色的坐标,就是时序所在的无畏型军舰最后一次传来、并报告他们遇袭的信号所在地,而距离此处不过数百公里之外,就是一片小行星带。约翰在看清那小行星带的时候,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猛地站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都对那片小行星带很熟悉,也丝毫不意外时序会安排巡逻路线经过此处:那就是数年前白色安息日事件的导火索所在之地。那艘名为维肯、被法瑞尔虫袭击而覆灭的科研船——以及更远处雅努斯船团无法被完全回收的废弃残骸,至今散落在那片小行星带的深处。
***
池北辰睁开眼睛,感觉他又做了什么梦,往常他在醒来后能捕捉到一些梦的碎片,但这次几乎都忘了个精光,只是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他躺了一会儿,而上一次昏睡前的记忆才慢慢浮现在脑子里,他猛地坐起身,但却立刻因为低血糖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的,浑身打抖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脚步急匆匆地靠近,医生喊:“躺下,快躺回去。”
池北辰被扶了一把,才发现爱丽丝就站在旁边,沉默地抓着着他的肩膀,把他慢慢放回床上,又从床边拿起一杯温水,帮他还在有些颤抖的手握住,一点点地喂进去。水尝起来有点甜味,应该是加了营养剂,池北辰喝下去后,立刻觉得好多了。
医生眼下的青黑还没消,走到他床边先坐下,然后才照例地问他感觉怎么样,心脏还难不难受?昨天晚上突然发病,也是给他吓了一跳。
心脏难不难受都是小事,还能呼吸就表示不是大事,目前最要紧的应该是别的——池北辰问:“时序怎么样了?还没有消息吗?”
医生颇为痛苦地靠着椅背下滑了一点:“......作为你现在的主治医生,我不该主动透露任何可能对你恢复健康没帮助的消息,尤其是你患得还是心脏病。”
池北辰下意识地勾起嘴角,但随即又模糊地感觉到胸口刺痛了一下:“你这不都已经说出来了。”
“瞒得住吗?能做你的主的家伙又不在,你现在才是这里的主人。”医生愁得都想抽烟了,“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你清楚多操这些心也没用吧?无论情况怎么变化,没有任何事情比你的健康更重要。”
池北辰看着安东,令人吃惊地,他竟然从这话里竟然获得了一点安心。对方说得完全没错,他又不可能真的开着机体去搜救,军队的事情他无法插手,能做的只有等待——时序如果活着,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和他精神接触;而如果不回来......不回来的话,他就真的是这里唯一的主事人了。
比起惊恐和焦虑,池北辰最直观的感受其实是茫然。他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搞得医生有点紧张地坐直了一点,怕自己刚才说得重了、说得不对了,搞得病人想不开,紧张地开口:“我不是......你还好吗?要不我把约翰叫过来?”
池北辰眨了眨眼:“啊......不是,我只是在想——要是那天晚上,没有和时序吵架就好了。”
时序离开的时候图景状况很糟糕,是不是会影响到他执行任务呢?——无法控制地,池北辰会这么想。那个被他从死亡的命运中无意中拯救出来的男人,是否又会因为离开他而重蹈覆辙?他——
医生猛地站起来,伸手招呼艾丽斯:“马上、马上把约翰叫过来!”
他能看出池北辰确实有点想不开了,眉头皱得像是胸口在疼——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真的跟这小子说实话了;或许是和时序相处太久,亦或者是池北辰本身就是以对方适配者这样的身份到来,所以安东总认为池北辰很......很成熟,有能力,也有这个庄园里非常缺少的那种直率、健康的本质。这有时候会让他忘记,池北辰其实是个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而已,他对待事情的冷静与坚韧或许来自于被虐待的童年,但这不该成为他能够去抗压的理由。
他惴惴不安地努力想说些安慰的话语,可越想嘴巴越干,好在他没焦虑太久,管家就急匆匆地走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何塞伦。
管家看到池北辰坐在病床上,松了口气:“您醒了,真是太好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池北辰摇摇头:“我没事的——有什么关于时序的新消息吗?”
安东开始拼命给约翰使眼色。但约翰忧心忡忡,根本无法分心在意其他的事,如实地报告:“还没有。”
“那至少应该派出搜救的队伍吧。”
“何少校动用私人权限,已经让公爵的亲卫队从长星防线前往失踪地点了,但是距离太远,需要花很多时间——就近的救援的话,”管家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军队高层现在很乱,贵族们也没主心骨,刚刚召开了一次小议会,殷......侯爵认为虫子已经有异动,贸然前往很可能再现白色安息日的悲剧,所以现在反而可能会加强维纳斯防线的防守,而不是救援。”
安东一听这话——就算他从来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但常年在公爵庄园里耳晕目染,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意外不会是殷罗花......真的假的?他震惊都来不及,就猛地回神,想起他喊管家来可不是为了知道这些事情;刚一把拉过管家的胳膊,准备批评:你这家伙在对刚醒来的病人说什么呢——
可池北辰先开口了,声音平静:“军队的指挥权是顺位给侯爵吗?我记得......之前你们说过,在特殊的情况下,贵族的配偶可以拥有相同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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