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怪物与生物(1 / 1)
时序感受到左手腕上传来轻轻的震动,便抬起手,给周围的军官和学者打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然后在手腕上那圈毫无装饰腕带上敲了敲——如果池北辰在的话,他就能分辨出来,这和他手上戴着的那个可以掰直拉出屏幕的便携设备一模一样——上面跳出一条信息,让时序顿时皱起眉头。
他其实很少佩戴这样的便携设备,一般他有约翰或何塞伦在,但也有这种谁都不在的时刻;他结束了上午的议会,而后听说奥拉夫学院的罗夏·普斯林副院长刚刚到达维纳斯,便想着在科学院里见见面,毕竟这位副院长马上就要成为院长了,迟早都要打交道。因而他们以参观的名义约在科学院里这座收容大楼里,此时在研究室里听着最新的研究报告——教授学者们各个都是笑容满面,欣喜若狂;这才正式收容了那虫子两天,各种数据便如潮水爆炸一样地涌来。
这位普斯林副院长确实是一位生物科学领域的专家,和前来报告的教授讨论得有来有回。光听这些对话,时序倒是觉得对方和那些狂热的学者们并无太多不同。
他正看信息的时候,学者们还在小声交谈,因为两个数据争执不已。反而是普斯林副院长注意到了时序的表情,礼貌地询问:“是有什么事吗,公爵?”
信息上显示:池北辰刚刚进入了这栋大楼的关卡。
池北辰的身份权限是上次他让约翰去异能管理局的时候顺便设置的;这或许有些先斩后奏,他还未和池北辰结婚,便已经先将其在身份登记上改成公爵夫人——但他的决定不会改变,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没有想过,这身份权限有一天竟然会在这地方派上用场;这大概是约翰得到他授权以后顺便设置追踪提醒的功能吧,本意应该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说到约翰,他不是已经吩咐过,不要让池北辰再出门了吗?池北辰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到底是谁带着他的未婚夫——?
转瞬之间,时序已经意识到了答案。
他先给约翰打了个电话,确认无误之后,转头看向身后这次陪同他一起来的涂上将——也就是维纳斯防线的最高指挥官:“我要见池少昊。”
那小个子戴眼镜的军装男人忙不迭送地应着,开始打电话,同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另一位身材厚实的军人;那就是之前何塞伦报告时提到过的德·唐纳上校,隶属于伽马防线,就要晋升准将了,因而下面那台停着的那台h.a.就是他的——他也是曾经池少昊的上司。
但那是曾经。唐纳上校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今早给池少昊封爵的时候,不是同时宣布了池少昊调入维纳斯防线的调令吗?严格来说涂上将才是他的上司,看他做什么?但是他也不好撂别人领导的面子,又看时序脸色不好,赶紧立刻点了一下耳麦,向目前驻守在大楼里的所有军官发出信息,不等半分钟,就有人跟他报告说,池上尉正在楼下。
他对时序说:“统帅,池上尉就在楼下,我已经通知他上来。”
时序冲他一点头,停顿了片刻又问:“......就他一个人?”
德上校困惑地确认了一下,回答:“是的,就他一个人。”
时序不再说话了,而那边的学者视线在几位军官上扫来扫去,迟疑了片刻,便又开始汇报了起来,正说到法瑞尔虫甲壳上那两条斑纹,时序便忽然迈开步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们在那半面透明墙体——也就是禁锢法瑞尔虫的巨大容器的背后,各类数据处理和讨论报告的最大一间会议室里;虽说是会议室,但也不大,毕竟都是临时清空搭建的地方。时序忽然离开,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与他同行的几位将官更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也跟上去了。剩下的几位教授手里还拿着报告,面面相觑,只能求助地望向他们的副院长。
罗夏·普斯林倒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只是想起方才这群军人提到的“池少昊”,他记得,应该就是这次活捉法瑞尔虫的最大功臣。他也对这个人有几分好奇,便说:“等会儿我们再回来继续,现在先过去看看吧。”
他们离开会议室,穿过狭窄的走廊,直到离开那巨大墙体的阴影;走在最前面的时序一绕到明亮的玻璃通廊处,就往下望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罗夏他们也跟着一起向下看,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脚底忽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伴随着摧枯拉朽、令人汗毛倒竖的巨响。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封闭空间,身边手边所有视线可及的玻璃屏幕上都跳出了红色的三级警报。第三下、第四下,这时候对面的观光走廊上传来尖叫,下方的交错回廊上有人在大喊着同事的名字,奔跑撤离,但是大多数人——无论是副院长和他的学者教授,还是前面那群军官,都震惊地望着前方的那片巨大的半透明墙体;里面原本被牢牢固定抓捕、因而紧缩且封闭的蝉状甲壳,上面的带状条纹裂开了一条漆黑缝隙,而从中缓缓露出一支足足有两三层楼高、布满尖刺的类虫节肢。
墙体里面完全封闭,灌注了巨量的催眠有毒和惰性气体,并用百条以上的固定器、针管将那虫子牢牢进行封闭,但现在它们纷纷被扯断破坏,在内部发生爆炸、短路,很快就变成一团红黑的混沌;而那节肢从一片混沌中,用最底端那利爪狠狠地撞击着半透明的墙体。
每撞一次,地面就震颤一次。
应急装备正在启动,紧急抽取可能泄漏的有毒气体,并迅速从透明的墙体外部展开安全门,将活动的生物彻底封闭起来;当然了,军队和学者在改造这栋大楼的时候,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
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就在那坚不可摧的安全门彻底封闭的前一秒,一声难以形容的鸣叫从墙内中迸发出来,立刻就有人捂住耳朵,发出疼痛的喊叫。
罗夏·普斯林是少数没有受到影响的人,他旁边就有同事已经跌倒在地,而他立刻从手边跳出警告的玻璃面上拉过来一个检测仪,迅速调出方才那鸣叫的录音,初步判断出这是某种在一般人可感知的范围之外、但却在异能者所能感知的范围上限的音波。
他扫了一眼,几乎所有军官都受到了影响,而更可怕的是,这音波在封闭隔离的大楼中多次折射、回荡,加强了其负面作用。罗夏能看到不远处公爵身边那群军官之中,有人鼻子和耳朵正在溢血。
但这还没有停止,他们脚底仍然有规律地、一下又有一下地震颤着;作为生物学者,罗夏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以前觉得法瑞尔虫只是某种野蛮生物或者低智商的战争生物很可能是错误的,他们捕获的是最常见的那一类、他们称之为兵虫的普通虫子——但它仍然要远远要比他们想象更为智慧。
它甚至没有胡乱挣扎,浪费力气,而是在瞄准整个牢笼里最弱的部分、也就是这块为了展示的半透明墙体,持续地撞击,并且用这样可怕的音波扰乱和摧毁了外面人类的应对能力。
然后,这种可怕的震颤仅仅只持续了两三分钟——罗夏看到,他们的安全门上出现了裂痕。
学者们这种时候无头苍蝇一般地乱跑,而能做些什么的军人基本都已经丧失了行动力,只有少部分仍然在挣扎——罗夏的眼角余光撇到公爵还在动,真不愧是最强的异能者,这男人居然还可以跑起来,往下面的楼梯去——哦,对,下面还停着一架h.a.,当然。
整栋大楼在拉到最高警告之后已经完全封锁,它当然还有自己的最终防线,所以从现在开始,不会有任何人可以离开这里;直到那只法瑞尔虫被杀死,或者他们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面。他们绝无可能放这一只活着的怪物离开。
安全门终于破了,那厚重的合金扭曲地向外破开了一个口子,涌入的空气似乎加速了里面的反应与爆炸,从中吐出一团团染着红光的乌黑......而不详的黑与红之中,那生物的节肢从中伸出——一只、两只,四只,像是撕扯纸张一样彻底撕开了安全门。
最靠近安全门的悬廊瞬间因为冲击而扭曲变形,却未立即扯断,好在上面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多没有异能的都是学者,他们在逃跑,或者挣扎拉扯着军官们离开。可在那可怕生物破门而出的一刻,他们都难以控制地回头凝望。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活着的法瑞尔虫,陷入昏睡的封闭状态虫体已经足够巨大了,而恢复活动的虫体则更加令人恐惧:那藏在银色甲壳之下细长身躯仍然覆盖着黑色的外壳,头部狭长且于顶端凸起,面部则收窄,却看不到任何眼睛与五官,下头则直接长出了一对巨钳以及一根口器,上面全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可怖的尖刺与利齿,每一根都能轻易将人类捅个对穿。在下方,是一对长着尖抓的短肢、类似于虫类的捕捉足,可是除了布满可怕尖刺之外,在前端居然演化出了极其肖似人类手指活动方式的三爪,在扒在安全门上时灵活移动的样子,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虫子从破口中爬出来,很快便露出身后三对更长的、更近似虫类爬动使用的步行足,而其落在地上的那一节足肢的高度,几乎就与矗立此处的h.a.持平。
那生物——怪物——几乎完全摆脱了束缚,活动着每一处肢体,再次发出了那可怖而尖锐的鸣叫。
就连罗夏这时候都感受到了刺痛的耳鸣,他向前扑倒在玻璃屏幕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但他仍然抬着头,不愿意错过眼前那生物活动的每一个细节——他看到虫子举起了前足,一把抓住了前方的好几节悬廊,将其扯断,而另一只前足则向着回廊上的另一处抓去——
罗夏这才震惊地看到:那里有个人,悬廊上居然还有人没有及时跑走!那人看上去年轻极了,是个身材纤瘦、可能才刚成年没多久的男孩,因为摇晃太大而根本无法站立,只能用力抓着悬廊上的应急把手;无论那虫子是在挣扎或者泄愤,它那死亡的利爪此刻都毫不留情地向着那可怜人猛地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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