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医患关系(1 / 1)
池北辰从睡梦中睁开眼。
朦胧的光亮透过窗帘洒进房间里,勾勒出近在眼前的那张如大理石雕刻般的面孔轮廓,偏头都能听到对方胸口平稳的心跳声。脑袋里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他脑子里某个部分觉得好像这四肢交缠的睡姿亲密得有点不妥,可他们从梦里就一直这么抱着,好像也没太多差别......带着没清醒的睡意,感受着男人身上那暖烘烘的热度,他还舒服地打了个呵欠。
好在脑子里残存的理智驱使着他后退,准备缩回自己的被窝里,但时序压在他腰上的胳膊着实坚固,没挣扎两下,头顶那双金色眼睛便缓缓地睁开了——池北辰一对视,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那梦里抱抱是为了取暖,这会儿在被窝里抱抱就不是......占便宜嘛!
他立马和上岸活鱼一样地扑腾起来,可时序的胳膊纹丝不动;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搞得他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只能紧张兮兮的憋出一句:“呃,早上好?”
时序嘴唇动了动,这才慢慢松开胳膊。池北辰立刻蹭地缩回自己的被窝,却被凉得一哆嗦。
时序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伸手越过池北辰,在床头敲了敲,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这比他预想得要晚得多,管家和女仆却都没来叫他——
他垂下眼,池北辰被他胳膊和床铺夹在中间,眨巴眨巴眼,在被褥边儿上看着他。他几乎能感受到温热细小的吐息蹭过他的下巴,如同残留在怀抱里的触感,如扑闪的睫毛挠过脸颊,泛起几不可察的痒意。
他收回手,下了床,问池北辰:“吃早餐吗?”
池北辰虽然不觉得饿,但还是想吃,所以点了点头,慢吞吞地爬起床。时序先离开了卧室,回自己房间洗漱换衣服去了,等池北辰收拾完下楼去餐厅,颇为意外的发现他居然比时序先到了。管家也不在,只有女仆们忙来忙去地端上餐点。于是他趁看着他的人都不在,一下又把自己给吃撑了。
爱丽丝注意到了他不舒服的脸色,问他是否要去叫医生来。他正揉着肚子,却看到时序走进了餐厅——池北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肚子的酸胀全都忘记了。
他本来以为男人上次的军装已经是他能想象得出、最令人头晕眼花的装扮了;而现在,时序穿了一身更加繁复的贵族装扮,基本都褪去了所有的极简现代,身后的红色斗篷用金线与宝石胸针固定在肩膀上,白色的衣襟上精致盘扣与袖口也都是刺绣金线,勾勒出十字与剑与火的纹章,而胸口更是沉沉地缀满了数个勋章,金灿灿的简直闪瞎人的眼;男人还向后梳起了头发,整个人就如同一把沉重古老的长剑,眼睛瞥来如长剑出鞘,锋芒毕露,带来阵阵寒战。
池北辰眼睛都看直了。平时看时序穿黑色得多,而这一身白、金加红则更加夺目——别说给他脑袋里投下一枚核弹了,这简直就是黑洞的级别,把所有注意力和视线通通吸得干干净净。
池北辰恍恍惚惚,问:“......这是要去哪儿?”
“大议会。”时序走到餐桌旁简单吃了两口;因为起晚了一些,给他吃早餐的时间并没有太多。
他早上去大议会,主要的事务之一就是给池少昊封爵,下午则是正式前往科学院,收容虫子的这件事已经算是公开,到场有不少媒体,虽然他不负责接见,但出现在那样的场合十有八九会被镜头捕捉,因此也是半正式的公众亮相了。约翰说什么也要给他打理成这样子,还一直夸赞他的好脸色,还问他要不要把池北辰的卧室的床换一换,大有让他以后就别睡自己卧室的意思。
他没吃几口就站起身,而池北辰跟着也站了起来——来都来了,就把人送到了庄园门口,眼睛粘在对方身上撕不下来似的:穿得这么好看,当然想多看两眼啊。
管家看他们一起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时序似乎也有点意外,想起昨日池北辰也是这样把池少昊送到门口,眼睛暗了暗,便也伸手去,虚虚搂了搂池北辰,说道:“好好休息。忙过这两日,我们就办婚礼。”
池北辰一愣,还没能有什么反应,时序就出了门。
池北辰走回庄园,揉着肚子慢慢走到医疗室,跟医生要了药。坐在椅子上吃完了,他捧着热水杯若有所思,开口问:“医生,请别人来看自己的图景是什么......很私密的事情吗?”
医生转回头:“差不多就等于请别人看你的裸体吧。”
池北辰:.......什么鬼类比!
医生听见对方这么问的时候,大概猜出是和时序精神接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解释说:“你去做身体检查,给医生看身体,那是正常程序;同理可得你进公爵的图景,那都是帮他治病。但如果你邀请公爵进你的图景,那差不多就是今晚你要不要来我家睡的意思了——图景当然是很私密的事情,相当于请别人进你的脑子,你要是没把握,人家把你脑子毁了怎么办?”
池北辰理解了,心想:怪不得医患关系容易擦枪走火为人不齿呢——医生是咋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呃、等下,这难道意味着平时我已经把时序上下看了个透?
所以昨晚在图景里,面对池北辰忽然的邀请,时序才会愣了愣,沉默半响后说:“你不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
雪花飘飞,落在男人的睫毛上,却并不融化。
医生看他低着头,就安慰道:“你是觉得他那儿呆着不舒服是吗?也难为你身体不好,还得天天往那种可怕地方跑......反正你们也快要结婚了,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让他去你那里呆呆也可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个医生,反而更像是个感情咨询师了。
池北辰的思绪就又回到了刚刚时序搂着他,说要办婚礼的时刻——公爵低下头来,盛装沉重,发梢似乎都带着一点厚重的木质熏香味道;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他能看到金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直到对方离开、香气抽离,他的心才重重一跳。
时序是因为他在图景里说了那样的话,以为他喜欢他,所以才会突然再提起婚礼吗?可是时序也明明知道,他并不清楚自己话里的意思......甚至他们的婚姻关系也只是一场交易。
那、他喜欢时序吗?
池北辰惊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是啊,他俩今天早上都同床共枕了,亲密太过,怎么看都迈过普通合作的那个台阶。也不怪他,他很有自知之明,当时那么一个瘦削病痛的子爵次子面对公爵明码标价提出的婚约,脑子怎么会产生半点更进一步的念头,只会战战兢兢履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同性也可以,毕竟上辈子他还交过女朋友,只不过因为是个搞艺术的文科生,同宿舍就有个弯的,还有个双的,不会有什么歧视——但或许也因为如此,他之前还以为他看时序挪不开的目光纯粹出于美学欣赏呢!
两块石头放久了都会粘到一起去,更何况他也不是石头。
可时序呢?
池北辰慢悠悠地晃出了医务室,没有回卧室,而去花园里散心。他没去看莲花,而是在花园里走了两圈,脑子里把这这些日子的相处过了一遍,琢磨来琢磨去,也只得出个时序至少应该是不讨厌自己的结论。
时序对他的态度并不差,但要说亲密,似乎也只有今早床上的肢体交缠;可归根结底,这都是为了帮时序治病,属于他们交易的正常内容。而且那次在办公室被时序威吓的记忆着实令人难忘,手腕的刺痛似乎仍然残留在皮肤上,因此他非常明白,哪怕公爵权势滔天、俊美无俦,也绝对不会是个合适的暧昧对象;无论是对池北辰,还是对时序自己来说。
他耳尖心头那点滚烫顷刻间就又冷却了下来,空荡荡的,让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进了卧室,准备去洗个澡,这才突然发现卧室换了一张很大的床——是管家,还是爱丽丝?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没咳嗽了。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床太大,一整套床具是有点和他房间格格不入的灰黑色,他睡得并不太好,总觉得背后阵阵发冷,喘不过气来。直到爱丽丝把他叫醒,给他递了药。
他吃下去,觉得似乎好了一点,把杯子还给爱丽丝。爱丽丝说:“池上尉将于五分钟后抵达庄园,您需要换身衣服吗?”
池北辰惊讶了一瞬,随即想起,哦对,他哥昨天走的时候都说今天要来——早上他看时序很忙,以为他哥也会跟着忙,应该都是忙法瑞尔虫的事儿,没想到下午池少昊就有空过来了。
他赶紧下床,让爱丽丝直接把人带到他房间来。还没换完衣服,池少昊就到了——穿着一身军装,胸口缀着一枚勋章,军帽也没摘地大步迈进卧室,看池北辰正往身上套了一条薄外套,就说:“换一身厚点的,我带你出门。”
池北辰又把衣服脱下来:“啊?去哪儿?”
池少昊直接伸手到衣柜里帮忙挑了一套衣服出来;感谢上次购物,眼前整一套衣服都是当时诺雪塞给他的。长裤、马甲、衬衫和大衣,裁剪紧凑正式,但深蓝与鹅黄的碰撞色又搭配出一点轻松俏皮。池北辰平常在家都是长裤t恤和宽松外套,感觉自己八百年没穿过这么一整套好的,拘谨之余又很困惑:池少昊要带他去哪儿?去参加什么宴会吗?
池少昊笑了笑,在他耳边轻声说:“带你去看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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