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斗法豪强(11)(2 / 3)
刘巴恍然了,刘备送来的两口竹笥压根就没打开过,至今仍然卧在他家的院落里,受着风霜凋蚀。他本来还想原封不动地退还刘备,如今听诸葛亮解释,才知道这其中原来装着放他刘巴来去自如的凭证。
他一下子被感动了,嗡嗡地说:“刘巴倨傲自大,清高狂妄,擅相抵触左将军却既往不咎,屡加厚恩,刘巴何德何能,敢受将军大恩!”
能等来刘巴这几句服帖的真心话,刘备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他谆谆地说:“子初言重了,吾向也有不善之举,望子初毋怪!”
刘巴心底本拧着一根麻绳,此刻都在解开,虽然缓慢,却畅快而舒坦。他不想拗下去,风骨虽然拗出来了,人情味儿却塌陷下去,他真诚地说:“将军坦荡,刘巴感慨。刘巴愚拙,不敢担当大事,但若将军有一二小事,刘巴当尽心解疑,不敢辞难!”
等了数日,刘备就是为了等这句许诺,他叹了口气:“子初,不瞒你说,确是有事求你,怕子初不允,方存了一二巴结之心,望子初体谅!”
“请讲!”
“是这样,听闻子初有理财之干,现今益州财匮,府库空虚,不知子初可有良策?”
原来是为这个,刘巴也知道成都府库罄尽,他思索了一会儿:“良策没有,陋识却有一个,若蒙不弃,愿相告之!”
刘备喜道:“是什么,说来无妨!”
刘巴道:“成都府库空虚,当务之急便是聚财!巴有一法,钱出之何处,却也可来之何处!”
“怎么做?”刘备谆诚地问。
“益州商贸貌似繁盛,实则混乱。其中,尤以钱币不统一为最甚,金银铜币等等流于市面,物价因此高低无准,巴以为可由官家统一制钱,强制通行,罢百钱,兴新钱!由吏掌官市,一可约法行新钱,新钱大积于市,则旧钱流入府库;二可平抑物价,若府库充实,可由官府卖货资民,则商家囤积无利可求!”
刘备虽不通理财,也听懂了刘巴的意思,那便是由政府统一强制发行新货币,除了新货币外,其余旧币不能在市场上流通,这样留在民间的金银便能收归府库,自然就让府库充实。
诸葛亮坦诚道:“恕亮直言,罢百钱兴新钱或有敛财之嫌,只恐民心不服,新钱难以通用。”
刘巴叹息:“此是不得已而行之,府库藏帑空竭,财货不存,要想把流于民间的金银收归,唯有此法!”
“只恐有金银的不肯把金银交出来,没有金银的抵触新钱。”刘备忧心道。
诸葛亮想了一会儿:“若是新钱甫一流通,有大宗金银与新钱交易,可缓一时艰难否?”
“新钱行于市,最难在开端,一旦流通后,若能保证市面货物丰阜,交易畅顺,一钱能有成倍之利,民渐习于用新钱,自然不会抗拒。当初新莽改制,频繁更币,奈何物资穷匮,民力凋敝,故而新币只能使得物价更贵。”
诸葛亮思索着:“请教货物丰阜之法。”
刘巴道:“成都物价腾贵,最贵在粮食,闻说左将军府下敕令丈田,若此令能在益州执行无碍,则新收田赋将倍于以往。故而可从各地购入大批低价粮食,送入成都各市,由官家设市,吏主交易,如此,则市面物资丰阜,民可凭常价购之,囤积居奇的奸邪之辈无利可图,唯有降价!”
这当真是一手老辣谋断,刘巴果然深谙平准,方能有此兴利除弊的良策,诸葛亮不禁欢欣道:“好法子!”
“还当设平准官,贵时抛售、贱时收买,以平抑物价。再设均输之官,将各地上赋异地出售,辗转交易,如丰产而价低者运往高价之地贩卖。如此,各地物资交易通畅,则不愁物价平抑,国家府库更当充实。”
这是效法汉武帝时的平准制度,桑弘羊当年以此策进献汉武帝,统一了中央财政大权,同时加快了地方市场流通,一举增加了国家财赋总量。
诸葛亮建议道:“平准均输之官,成都统一领衔,可否按照税赋之别设官分职,益州各郡上赋不一,均输不一,则领官也当不一。”
这是要把武帝平准制进行到底,刘巴自然是赞同的:“如此更好。”
“只是铸币需要铜,仓促间哪里得来这么多铜?”刘备提出一个疑问。
刘巴胸有成竹地说:“益州多有铜矿,自可开矿得铜,然矿山也需官家专有,此应定下一条严令,凡铸币、采矿皆不允私人所有!”
诸葛亮询问道:“倘若铸币官有,则他物可设官有否?”
刘巴一笑:“军师将军果然高见,益州产铜,尚有盐、铁、蜀锦之阜,后三者也当官有,则赋税广增,民生获利,单单蜀锦一项,不啻为大利之本!”
诸葛亮点头:“诸官有都当一一设置,只是求利国用,为寻常儒生所不为,若是有深谙平准之才,望子初举荐!”
刘巴沉吟:“王连可为司掌盐铁之官!”
王连也是刘璋旧臣,与黄权一样,也曾经坚拒刘备,闭城不降,刘巴举荐旧臣王连,无疑又是对刘备肚量的一次考验,刘备却毫不犹豫地说:“好,子初所荐之才必定有经世济国之用,当考校之!”
他得了填充国库的良策,心下已是狂喜,不由得一拜:“谢子初良策!”
刘巴忙不迭地回了一拜:“怎敢受此大礼,区区小策而已!”
刘备问:“当从何处入手?”
刘巴笑道:“此事说来容易,做来繁复,巴立刻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条目,再呈来一览,尚有细则需多加斟酌!”
“有劳子初,如此甚好!”刘备悦然说道。
刘巴偏是个急性子,听说要做事,便等不得了,也不拖沓,拱手便要辞别。刘备强拗着要送了他出门,他推脱不住,只得由刘备一路将他送去大门口。
刚转过身,便有门下通报,说庞羲拜访。
刘备当即便呆了:“庞羲,他来做什么……”
诸葛亮却是欢喜:“好啊,好事真是接踵而至,益州豪强终于坐不住了,这个庞羲就是个开头!”
“你说他来做什么?”
“无他,投诚耳,或欲结交主公,或自请丈田!”诸葛亮自信地说,“庞羲为东州派,有了他的这一主动投诚,东州派将逐步被我们收纳,看来我们的分化瓦解当可成功!”
刘备点着头:“好,我便去见一见他!”他轻轻一击掌,用低沉而柔韧的声音说,“益州啊益州,你到底要迈入我帷帐内了。”
治乱政须下猛药
晚秋的天气已转冷了,未到日入,天色却灰了脸,淡红淡紫的雾气沉在半空中,迷迷蒙蒙地笼罩着绰约的城市。
锦绣坊的扬武将军府门前,黑压压地围坐着一群人,两具黑漆漆的棺材正对着门口,像是横架起的巨大弩机,随时准备发出狂飙般强猛的弓弩。
这些人有的是死者的亲属,有的是打抱不平的普通百姓,还有的是附近无事可做的闲汉。他们在这门口一坐便是七八天,冲过门,也砸过石头,巡城校尉来训过话,可一来这些人都豁出去了,官府来了也是一副顶牛似的不要命,二来他得了上峰命令不许擅动武力,又见他们大多数时候只是静坐,也不曾滋扰祸事,只得远远地观望着。
人群围而不去,吃喝拉撒都在门口,府中因再怕饿出人命,不得已只好顿顿给他们送饭。附近的闲汉听说这里可以白吃白喝,三五成群,都打着为郑丞夫妇申冤的旗号,混在示威人群里,每顿赚得饱餐,吃饱喝足后也拿出力气来骂一句,嚎一声。
虽然府门外闹得如同一台大戏,府中主人却始终不曾露面,每日示威人群都会叫喊着要他出来,偏偏法正的定力好得出奇,仿佛入了定,任凭外间波涛汹涌,他自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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