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强吞益州(3)(2 / 2)
他将手中血淋淋的斩刀高高一扬:“杨怀、高沛已授首,汝等还不降乎?”
三千甲兵都懵了,这一切仿佛是一场可怖的梦,守将瞬间丢了性命,他们瞬间失了依靠,恍惚被忽然闷在泥淖里,挣不出头来。
法正醒过来了,他拍着马冲上来,大声道:“放杖者免死!”
片刻的停顿,一个接着一个的士兵丢去手中的兵器,“当啷”“乒乓”之声响彻耳际,小半个时辰,士兵们都齐刷刷地放杖,没一个肯抵抗。
见得满眼里兵器山集,刘备大松了一口气,他打量了一眼那血染战袍的无名小将,心底对他生出了无限的好奇。百人部曲里竟只有他一人听懂了法正的话外之音,这个人心思机敏,危急之时能解纷扰,断大局,更可贵的是勇略过人,果敢不犹疑,刘备感慨起来,又有些喜悦。
他想起了赵云,若是赵云在,今天出其不意斩首杨、高的一定是他。赵云不在,他却意外地收获了又一个赵云,如果这个未名小将当真能成为赵云那样文武兼备的明识将领,那该有多好呢。
浩浩之风从葭萌关的中心贯通,像一柄流动的利剑,几乎要将城关劈成两半,顶着这肆无忌惮的风,刘备在城楼上缓缓踱步,心里的感叹却比风还要猛烈。
终于撕破脸了。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试图弥合道义原则和霸业雄心,无数次因为二者之间的冲突而深陷自责的泥潭,一方面想成就帝王霸业,一方面又害怕背上世人指责。最终雄心战胜了道义,再不用顾忌同宗血裔不可伤,伪善的面纱已被撕得粉碎,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争霸心。
他一回身,看见斩首杨、高二将的无名小将匆匆走上城关:“主公!”他拜了下去。
刘备打量着他,这小将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眉毛像飞起的双翼,唇角也在上扬,轮廓的每条线都呈现出往上飘升的弧度,整个人的精魂似乎也在飞起来,那张扬压也压不住,他笑眯眯地问:“你唤作什么?”
“魏延魏文长。”声音很响亮,仿佛号角。
刘备默默记住:“很好,我有个疑问,你今日如何听懂了法正的话?”
魏延年轻的面孔飘荡着自信的笑:“因我知主公不会回荆州,既是不回荆州,又召来杨怀、高沛,必是有诓而诛杀之意。”
刘备惊异:“你如何知道我不回荆州?”
“主公率荆州兵甲西入益州,在此险隘重关历经一年经略,今日忽要离去,他日努力皆付流水。主公不做无用之事,不行无妄之举,况且荆州并无非赴不可的急难,故而延以为主公必不回荆州!”
刘备大奇,他又打量了魏延一番,这个年轻的将官像放飞的纸鸢,直入高天,掣云而行,所以他看得往往比其他人更远更广阔,于是这独具慧眼促成了他的张扬。有人会欣赏,也有人会厌嫌,可若是被明睿的君主用之得当,他将会成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魏延!”刘备拿定了一个主意,“我若遣你为先锋将官,随黄忠将军同攻涪县,你可敢担当?”
魏延不做那谦虚辞让的伪装模样,他向后退了一步,拜下去的同时信心十足地说:“魏延敢!”
刘备刹那大笑,他抬起魏延的手臂,调侃道:“魏文长,锋芒太露,当心铩羽!”
魏延笃定地说:“有主公坐镇指挥,有三军齐心协力,魏延定会攻克关隘,摧城拔寨,为主公拓展基业!”
刘备笑得更欢畅了,他一点儿也不讨厌魏延的张狂,这年轻生命的澎湃力量像向阳的锦绣繁花,开得烂漫肆意,火一般燎原生长。他鼓励地握握魏延的肩膀,最后只叮咛了一句:
“学会藏锋。”
心机不密关羽误事,一朝得志刘备失言
一场大雪后,天地间的温暖被冻住了,到处是僵硬的躯壳,屋檐下掉着僵硬的冰凌,树梢上垂挂僵硬的冰晶,路上横着僵硬的雪块,人也变得僵硬,行动起来像生了锈的机械。
关羽吱嘎一声推开门,他探了探头,诸葛亮不在,屋里只有一个修远,正坐在书案边一卷卷归类文书,时不时折过身,往炭炉里加一块炭。
“军师呢?”关羽问。
修远见关羽来了,忙请他进来,垂头丧气地说:“先生病了。”
关羽一惊:“病了,要紧么?”
修远没精打采地拿起一卷文书:“胃疾,疼了一晚上,还忍着做事,早起脸都白了,实在熬不住……我催他回屋休息了,唉……”他说起来心疼得厉害,眼圈也红了。
关羽叹息道:“唉,军师这是操劳过度,把病熬出来了!”他不假思索,“我去看看他。”
修远慌忙喊道:“关将军,先生这会儿一定睡着了,你再等一会儿吧,让他多睡睡。”
关羽知道修远是想让诸葛亮多休息,他点点头:“好。”
“关将军是有事寻先生么?”
关羽笑了笑:“也没什么事,益州战事顺利,心里痛快,我寻军师说一说,”他坐下来,左右无事,索性帮修远整理文书,一册册摊开来翻开,随口道,“这几日让军师歇着吧,有什么要紧事可去寻我,或者张将军、赵将军。”
修远苦笑:“关将军,你不是不知道先生,他是事必躬亲的脾气,大到军政要务,小到吏民生计,上到廊庙争执,下到乡里冤讼,哪一样不都得亲自过问。这几个月以来,荆州乡社由公家为农田新修水车,这么冷的天,他还亲自下去一一指正。他这个人,就是劳碌命,闲不住的,你不让他做事,他还得跟你急!”
关羽惋叹了一声:“军师得学学张翼德,那莽汉很会装糊涂,大事不管,小事不理,能躲事一概躲事,轻易不做事。若做事,一定是有好处甜头,不然便是装死也不动窝!”
修远听关羽损人居然也是用一本正经的口气,不禁笑逐颜开。素来在他人眼里傲慢不可亲近的关羽其实内心很温润,害怕他的人往往诋毁他的不近人情,与他走得近的人却赞他敬重君子,心怀慈悯,极好相处。
他本要回应一句,忽地发现关羽的脸色沉了,像忽然被一口黑锅扣在脸上。他觉得奇怪,偷偷地观察了一番。关羽手中握着一册文书,指甲狠狠地卡着韦绳,像要拉断绳索,那似乎是今天早上才刚刚送来的公文,诸葛亮还没有批复。
关羽忽然站了起来,黑着面冲到门口,对外边侍立的亲随催道:“来啊,唤公子刘封!”
修远讶然,他知道关羽一向与公子刘封不和,关羽忽然召唤刘封,只怕是有什么不可预料的纠纷发生,可诸葛亮又卧病在床,不合去找他来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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