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推断(1 / 2)
两年了,案件仍是悬案,如果不能提供出新的发现和证据,调查进度不会有任何进展,更是无法将张岭凤的非正常死亡和荆家关联起来,会立刻被反诉诬告。
张岭凤的丈夫已经再娶,过上了新的生活,从荆泽跟他的短暂接触来看,他十分避讳提及前妻,其他亲属中,张岭凤的大女儿和二女儿虽然都已成年,但大女儿已经成家,孩子还小,二女儿和叶?一般年纪,他不能推这样一个小姑娘去前台对抗。
何况现在互相矛盾的地方太多了,荆泽连推断都难以形成完整结论,疑点重重。
猜测只是猜测,推断需要完整,越靠近事实真相,才越有可能针对性的寻找证据。
叶?激动的心情在夜风和海浪的拍打声中被浇冷,她有种极不甘心的感觉,一口气吊在喉咙,一方面是出于私仇,一方面是出于正义。
活生生的人,总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的没了。
叶?的拳心松开了又捏紧,咬着牙,反复了几次,问:“我们能做点什么?我能做点什么吗?”
荆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交换生解释法吗?”
叶?一愣:“啊?”
交换生解释法,是医学生内部的一种俗称,来源于外科大师halsted提出的系统化学习理论——seeone,doone,teachone,先大量观察,再亲自实践,最后,最重要的,是解释阶段,想象自己是教授或者主任医师,要将所有的病例要点向交换生教学解释清楚。
而扮演交换生的角色的最佳人选,最好是一个对病例一无所知的人,这样才能强迫讲述人完整叙述,无法在脑内跳过省略,从而不错过细节,语言的外化过程同时是逻辑整理的过程,而且非专业人士还会提出意想不到的问题,很可能在专业惯常视野之外的盲区中触及关键。
叶?很灵,一下子明白,点点头:“所以我就是你的交换生,是吗?你说,我听,提出问题。”
“对。”
“好,那我们开始吧。”
荆泽静静地看向叶?:“那么芊芊,现在,你要帮我们提出第一个问题吗?”
叶?想了想,问:“什么样的证据才能算作证据?”
好问题,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影像——监控、行程记录仪、由他人拍摄的视频,其次是数据——车载edr数据、导航数据和行驶数据,再然后是物证——比如现场痕迹、车辆碰撞碎片、油漆、血迹,又或者是人证、医疗记录等等。
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现场监控,荆家还没有能耐到手眼通天的程度,案件能够成为悬案,一定是建立在事故路段没有监控的基础上。
其次就是行车记录仪、现场物证和车辆数据,应该是全部没有了。
张岭凤的死亡时间,正好是在荆浩短暂持有那辆超跑的半年内,也就是说,撞桥柱很可能是个障眼法,实际上的目的是为了处理掉车。
车已经撞在桥柱上,被车行拆散回收掉了,零件都找不到了,所以这个方向的证据几乎完全不用考虑了,是没有希望的。
从时间线上来看,荆浩的车被撞废发生在张岭凤死亡的三个月后,仅凭这条信息就可以肯定抹除证据的人不是荆浩,以他的蠢脑绝对想不到这个办法,也不可能沉得住气等上这么长时间。
那么就是荆琰了。
想到事件背后真正的影子,荆泽生出一阵寒意。
那么就剩人证或者他人拍摄的视频,或者有拍摄功能的设备在机缘巧合下留下了视频,这几个类型的证据极有可能在荆家的知情范围之外,从而保留下来。
那么,就自然而然地引出叶?下一个问题:“荆浩到底是在哪里撞的人?”
这也是个好问题,因为这就是最大的疑点所在。
抛去所有推测,只论事实,荆泽已知的信息只有张岭凤入院前后的档案信息,记录显示张岭凤是晕倒在路边被市民发现,送入阿斯克急救中心的,送入后仍有意识,但是嗜睡,频繁呕吐,被唤醒时不能正确回答问题,这是重型颅脑损伤的表现。<
重型颅脑损伤不及时救治是撑不过多久的,所以当天一定是事故发生的当天,但是阿斯克附近的街道没有监控盲区,一定不是荆浩肇事的第一现场,那么,是谁把张岭凤带过来的,荆浩吗?
也许,是因为荆浩刚撞了人害怕,不敢自首,但也不敢直接逃逸,所以偷偷把人带过来扔下来,让路人发现送到医院,可如果是这样,张岭凤为什么换了衣服,身上为什么没有血迹,在清醒阶段有意识后为什么不呼救?
“可能是她来不及呼救。”叶?只能这样猜测,问荆泽道,“被唤醒时不能正确回答问题是不是就代表着她当时说不了话了?”
“不,不能正确回答问题不等于不能说话,患者只是无法交流了,可能是左侧前额叶损伤,也可能是颅内压波动,急诊的ct结果只能显示病理,不能完全还原当时的情形。”
也许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呼喊,也许出于某种损伤,她的呼喊没能被人们听到或者识别,阿斯克的监控保存期限是半年,两年前的录像已经被覆盖掉,这个疑点目前没有合理的推断方向,只能先放下。
而今天的临仓之行有了新的收获和信息,从张岭凤丈夫的态度来看,他认出这辆车了,并且抱有极大的敌意,他去阿斯克神外科闹事全程没见过荆浩,荆浩也不大可能开着这么招摇的车去和他私下谈判,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在张岭凤出事的那一天见到这辆车的。
那么,继续往下推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张岭凤遭遇意外时正和丈夫在一起,他们一同外出,那么事故发生地可能是临仓周边任何没有监控的路段,还有一种,是事故就发生在山上,他们的家门口。
荆泽倾向于后者,他还记得荆浩刚提到车的时候极为兴奋张扬,和人竞速,四处跑山,张岭凤所居住的五连山就是其中的一处推荐地点,他查过两年前那一天的天气,临仓县全县阴云,五连山清晨有雾。
如果是这样,如果肇事地点就是五连山,那么荆浩极有可能是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去的,这是梳理到目前为之最有希望追查下去的线索,如果当天真的不止荆浩一辆车,那么至少会有人证,如果两车前后距离不远,后车的行车记录仪应该能够拍到影像证据。
不过,如果这个人,或者说,这几个人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定已经被打点完毕,荆泽很清楚荆琰的做事风格,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在没有把握之前不能贸然追查,会打草惊蛇。
但这个人和这几个人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万一荆浩那天就是脑子抽风独身前往,只打算发个朋友圈呢?
这个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听到这里,叶?有些沮丧:“难道你爸真就这么厉害,把痕迹全都抹得干干净净,不说方向了,连追查的希望都不给吗?”
“不。”荆泽反而摇头,缓缓地说,“希望是有的。”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他会这样说,同样是基于现有信息给出的推断。
这就不得不绕回那封举报信。
一切推测的源头,都基于那封信,如果不是信中点出了张岭凤这个人,荆泽永远无法从阿斯克茫茫如海的患者档案中看出什么异常来,也根本无从推测,信中的死亡证明也只是一个引子,而不是推测。
之前荆泽推测发信人是秦信翁,因为秦信翁是信件最明显的既得利益者,现在他仍然这样认为,但发信人是秦信翁只能证明他是知情人,并不能证明他就是信息源头,对……荆泽突然明白了,翁叔不可能是信息源头。
如果秦信翁是信息源头,那么这样一张王炸牌,他早就该拿出来打,不至于和荆琰斗得有来有回招数有亏才拿出来,细想起来秦信翁放弃荆浩转而对争取他的时间点也在信件那晚附近,所以秦信翁才会全力推动秦诗雨跟他订婚,秦家的目标合作对象从荆浩变为了荆泽。
因为荆浩身上有雷,太不安全,虽然秦老爷子是荆浩的亲外公,但是秦信翁只是表舅,不是亲舅舅。
所以那个晚上秦信翁对荆泽的态度和善,所以那个晚上荆浩安静得像只鹌鹑,所以荆琰吃下了这个威胁,所以证据是存在的,或者说荆琰能够相信证据可能存在,就说明他一定有漏掉或者来不及处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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