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约定(1 / 2)
整个大厅都是荆秦两家的亲戚好友,相熟多年的合作伙伴,惊疑过后,对突然出现的变化调整得相当快,何况这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两家都已经把“联姻”两个字放在明面上,那么这对新人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琴瑟和鸣的眷侣。
喻丽娇就一边剥着果盘里的桔子一边和老方嘀嘀咕咕:“这是没断干净吗?哎呀,也正常,秦家那个一副精明像,看这个女孩长得乖乖的,多招人喜欢,阿泽还是有眼光哦,还敢追到现场来,好样的嘛!”
老方摸着脸,一脸状况外:“今天不是阿浩的订婚宴吗?”
“明显不是了嘛!”
老方像是才反应过来,急忙压低声音:“那你还不少说两句!”
摄影机还开着,镜头一秒未停,但是调转了方向,全场静默,但是泛着雾蒙蒙一层浅言碎语,人们低声讨论,都扭头瞧着身后的角落,台上的人神态各异,同样盯死了那个角落。
但角落里的人谁都没有看,他们只看着对方,眼里只有彼此。
聂兴匆忙中往前站了一步,几乎要插在两人之中,低声插话:“有记者,阿泽,你冷静一点!”
如梦方醒,叶?便要抽回手腕,但她失败了,荆泽握得更紧,力道大得捏痛了她的腕骨,像拼命握住流沙那样,他急切地想发出喊声,反而嘶哑。
“芊芊……”
“我相信你。”叶?坚定地、快速地、小声说道,“你先回台上,我等你。”
等到了这句话,荆泽立刻松开手,但他仍有犹疑,身体轻微摇动两下,不太放心地站在原地。
方楚辛去而复返,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叶?身后,补了一句:“我们都会陪着她的,放心吧。”
荆泽回了他一声含义复杂的难以言明的“好”字,转了身,追光锲而不舍地跟着他一路而去。
他回去了,秦诗雨的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她看着叶?,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可是叶?已经懒得和秦诗雨对峙,不屑于给出任何表情,此刻不同于彼刻,她已经不用再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了。
有些事情,只和两个人有关。
他们只用确认对方,他们只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不过,方楚辛的小声建议叶?还是听取了,因为聂兴学长点点头,也同意这么做,方楚辛说:“现在你最好挽着我的胳膊,然后我带你出去。”
聂欢轻轻吸了一口气,神色奇怪:“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的名声最适合做这事。”方楚辛说完,反问,“难道你希望是兴哥?”
聂欢噤了声,脸上红红白白,叶?小声和聂欢道别,聂欢语调奇怪地应了下来。
喻丽娇正看着起劲,桔子没咽下去吐了出来,猛拍老方:“那个小赤佬什么时候摸过去的?你儿子脑子瓦特啦!”
老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只说:“我怎么晓得!”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这样结束,在镜头下,在众人流传的八卦里,比较大众的版本会是荆家的儿子追爱未成,迫于家庭压力回去订婚,那个女孩是无辜的。
在主持人临场发挥努力挽回的各种托词声中,荆泽重新拿起签字笔,但他仅仅只是签下了一个“荆”字,然后用拇指压住后面的部分,直接将文件页举了起来,然后冷冰冰地撇了秦诗雨一眼,示意她配合。
灯光将两人笼罩,闪光灯不断补上一霎一霎更加惨白的强光,这张照片将会登上集团的官网,这场宴会总算有了一个还算体面的结束。
可签字只有一半,还没有法律效力,荆泽空白的那一半对秦诗雨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折磨,她追着他下了台,进了后台,他理都不理她,她大声喊道:“荆泽!”<
他回了头,却不是在看她,越过她的肩线,他沉郁冷淡的目光正看向她身后走来的那人。
“儿媳妇。”荆琰笑容满面地上前,轻轻拍了拍秦诗雨的小臂,叫的很亲昵,摆了摆手,“你快去前面招待,我来和阿泽谈谈。”
确认了环境的绝对安全后,荆琰在雪茄室的软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拈起一根雪茄来,略略掀了一下眼皮,荆泽一动不动,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于是他又放下了,没有抽。
桌子上没有茶,荆琰环顾了一下左右,干涩地开场,干涩地笑道:“现在就让你进信托,明明是件惊喜的好事,怎么看你像不大高兴?”
他如此低姿态,却没收到什么效果,荆泽一改柔顺态度,站得笔直,居高临下的蔑视着他,淡淡道:“我不明白我哪里配得上了,想不通,自然高兴不起来。”
很谦卑的一句话,但用这种平直如铁的语气说出来,那就是挑衅和反讽了,这话是荆琰以前骂过荆泽的原话。
荆琰没着急发火,反而叹了口气,看着荆泽,直接道:“阿泽,你心里有气可以直接说,我们都说些实话,好好谈一谈,就比如说……”
他话锋陡然一转:“阿浩的事情你已经查到差不多了吧?”
荆泽不答。
荆琰继续,自顾自道:“老话讲虎毒不食子,老子这辈子对不起再多人,手再狠心再黑,都对得起他,还有句话,叫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和佩蓉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想看他蹲号子,那姓秦的拿住了把柄,勒索个没完,他说他手里有证据,要去大义灭亲,揭发阿浩,我没有办法!阿泽,我可是从自己的份额里面划出来给你的!”
荆泽仍是不答,脸上波澜不显。
也就这老东西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演技一流,突然卖惨也不突兀,但看在荆泽眼里只有厌恶,他不说话是因为没什么话好说,他不仅厌恶父亲,而且厌恶自己。
他厌恶自己愚蠢、放纵,沉溺在柔软的甜蜜之中,竟然如此大意,忽略了那么多细节,思维如此缓慢,他早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荆琰请秦佩蓉出面不是去阻止秦信翁的,反而是去说服秦老爷子同意换人的,他早该想到荆琰刻意询问他订婚宴的安排就是为了让他拒绝,他早该想到这一个月的宽松是事出有因——而他之前竟误认为了时机!
他错了,现在并不是好的时机,他还什么都没有拿到,也还没找到安昕,但是……没时间了,没办法了,他必须在此刻开口。
“您想让我假意向翁叔投诚,从秦诗雨那里突破,拿到证据。”
“好孩子,难为你想的这样快!你放心,事成之后信托的增列依然保留,你以后就是集团的股东,彻彻底底的荆家人了!”荆琰激动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面带笑容地站在荆泽面前,压低声音,“订了婚了那就是你的女人,夫妻之间可以有些不同的办法。”
“我拒绝。”
荆琰的笑容凝固,继而消失,瞬间换上一副严词厉色:“是因为那个女的?一个小女孩就把你绊住了?”
“不是。”荆泽静静回道,“荆院长,我立过的誓是守护荆家家业,甘为驱使,但不是毫无底线,那是一条人命。”
从那声久违的、二十年再没听过的称呼开始,荆琰先是震惊,随后是冷厉的恶毒,不过,隐隐的,他也感觉到血液中鼓动的战意。
养狼的人,反而最怕的是狼被养的没有血性,和一条狗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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