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白蚁(1 / 2)
除了集团的信托受益之外,荆琰的其他大部分私人财富都归入了一家私人投资公司,委托多家族办公室进行管理,在与秦佩蓉结婚前就已经全部办妥。
从资产配置角度,这是一种常见的风险隔离操作,即使荆氏集团破产,也不影响荆琰的这部分私人财产,两边独立运作,互不干涉。
公司的注册地在澳门,由荆琰本人全资控股,公司的资产就是他的私人财富,和集团没有关系,所以这个公司的资产情况,又或者说荆琰本人的全部资产情况完全是一个黑箱,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房产、金融资产、现金和艺术品投资。
即便在秦佩蓉和他结婚之初,最浓情蜜意的时刻,荆琰也没有允许秦佩蓉染指,只是将竹湾的一套豪宅送给了她,作为蜜月旅行的礼物。
所以荆泽这次开口要的,并不是集团的股份,而是荆琰的私产,并且一开口就是20%。
两个人秘密行程来了澳门,除了律师没有带其他人,澳门是大陆法系,但公司法更灵活,流程办起来比内地稍快一些,特别是家族内部的转让,手续会更简单一些,律师加急的情况下,一周的之内可以办完。
既然已经谈好,荆琰便显得很配合,最终签字落听的那一刻,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年轻男人。
荆泽穿着黑色的西服套装带白手套,锐利的脸上棱角分明,微笑着和律师团队道谢,在这将近一周的时间里他一直和自己带来的律师待在一起,并没有分心给荆琰,也没有给他独处的机会。
如今事情已成,他应当有所放松,荆琰在自己的养子的神态中察觉到一丝胸有成竹的破绽。
即是胸有成竹,为何会有破绽?
不如说,因为胸有成竹,所以必有破绽,月满则亏,人在刚刚大赢志得意满之时,最容易令人趁虚而入。<
“和爸爸握个手吧,阿泽。”荆琰站了起来,“留下来住一晚上,明天我们一起回内地,现在可是紧紧绑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荆泽迟疑片刻,眼神静静扫过,然后伸出了手,浅浅一握。
他没有摘下手套,但是却点了点头。
竹湾在澳门半岛的最南端,远离城市中心,没什么出名景点,游人稀少,但森林茂密,空气极好,沿着海岸线的一栋栋临海别墅价值不菲,动辄四五千万,荆家的这一栋在竹湾马路尽头,再往前就是海了。
别墅是典型的葡式风格,白墙红瓦的四层小楼,虽然二十年多来持续打理,一直有人维护,连外墙都刷得很干净,但是岁月的痕迹难以完全抹去,一眼看上去都知道有些年头了。
荆泽从二楼卧室的窗户看出去,整个竹湾海滩尽收眼底,现在正是黄昏,金灿灿的日头逐渐被水面吞没,一浪一浪的碎金不断涌过来,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扬起了他额前的黑发,遮住了黑沉的瞳孔,他把手放在窗沿上。
白手套拂过窗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荆泽将手翻过来仔细检查指腹,确认过了这里一尘不染。
整个房间的布置和陈设都是米色的,在夕照下显得十分温馨,这是秦佩蓉的喜好,这里由她亲手布置,在新婚后的某一段时间里,她对当下的状况感到满意,因此愿意每年留出一两个月的时间,同荆琰在竹湾小住一段时间。
荆泽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次是第一次,在他十岁进入荆家时荆琰和秦佩蓉虽然还未彻底决裂,但是已经貌合神离。
荆浩是来过这里的,不过他大概没有印象,房间里、墙壁上或挂或摆,有好几张合照——荆琰穿着西装、秦佩蓉穿着缎面礼服裙,两个人都年轻,还有一团孩子气的荆浩,不超过三岁,还很婴儿相,挂在秦佩蓉脖子上,让妈妈紧紧抱着。
曾经这也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荆泽想,他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
这个家原本是不需要他出现的,但是他出现了,是荆琰一手促成的,那么他出现的意义是什么呢?
荆泽看着窗框上针眼大小密密麻麻的一大圈孔洞,静静地出着神。
这是白蚁啃食过的痕迹,这栋别墅虽然有人日常养护,但是始终因为太久没人居住,实木家具又多,染上了白蚁,后来请了专业的团队处理,据说消杀结果很成功,所以并没有重新翻修。
由此,秦佩蓉对这栋房子就更加厌恶了,她说那里充满了被虫子蛀过的霉味,闻起来就想吐。
这次澳门临行前,荆泽最后一次秘密上岛,见了一次秦佩蓉,她熟悉竹湾的这套房子,即使她现在极度讨厌它,但是仍然熟悉,她知道所有暗门和密道的位置,认识那里的管家和家政服务公司,所以现在,荆泽也很熟悉这套房子了。
白蚁,他突然想到——他是白蚁,一种害虫,一个外来侵入者,沉默阴森地蚕食着,让荆家如今只剩下一个架子,一层薄薄的表皮。
“阿泽,在想什么?”
突然有声音从背后响起,荆琰亲自拎着半瓶红酒过来找人,荆泽转过身,只说:“没什么。”
他看了一眼窗框,又说:“这窗户要换了。”
“不常来住,能用就行了。”
荆琰很随意地应道,神态放松而平和,仿佛一个普通的父亲,越过荆泽肩头,他一只手拎着酒瓶,另一只手伸出去关上了窗,说道:“晚上了,海风冷。”
确实是晚了,海是黑的,只看得见远处有几盏灯,不知道是船还是对岸的建筑,窗户一关,海浪声被隔绝在外,屋里一下子静到发闷。
这屋里没有别人、没有风,除了他们两个人,都只剩沉默厚实的实木家具。
荆泽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房子里除了荆琰一个人都没有,秦佩蓉说的什么管家什么家政通通都不见影子,窗户全部闭着,他们面前的这一扇是荆泽自己打开的。
现在,也关上了。
“我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走了,就咱们父子两个,可以痛痛快快地放心说会儿话。”荆琰自顾自踱到屋内正中央的方桌前,放下酒瓶,又拿起桌面上原本就放好的两只高脚杯,各自倒了半杯。
荆泽似笑非笑道:“我猜不是什么好话。”
荆琰一声冷笑。
“阿泽,你太狠了,也太贪了,虽然你不是我的种,但却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说实话,你很像我。”眼角的细纹一紧,原本一团和气的眼神变得阴鸷狠毒,荆琰慢慢道,“但我不喜欢别人太像我了。”
荆泽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过来,张开五指,盖住杯口,撑在上面,不过并未施力,没什么起伏地回道:“那又怎么样,荆院长,既然没有外人,不如把话说明白一点。”
荆琰又是一声冷笑,只不过这次,竟带了两分苦涩。
“怎么,连声爸都不肯叫了?好歹我养了你二十年。”
荆泽抿着唇角一言不发,他自上而下地睥睨着,像年轻的新王。
荆琰便道:“好,那就把话说清楚,你不必装了,你不是这么贪的人,阿泽,我知道你怪我乃至恨我,现在恨不得趁机想把我的一切都夺走,是因为安昕,你恨我没照顾好你弟弟。”
虽然荆琰从未亲口告知过荆泽安昕的下落,但是如今荆泽已经拿到了秦佩蓉的表决权委托,这两个人能结成同盟的核心,一定就是秦佩蓉把安昕的消息告诉了荆泽。
他抬起眼:“那么,我今天就告诉你,安昕之所以心理会扭曲出现问题,之所以会自杀,是因为你,是因为你自己!”
“这么多年,你都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什么都不听不看不感兴趣,安昕一直很担心你,你是知道的,所以你谈了女朋友了,有了喜欢的女人了,我马上就告诉了他,原指望他会高兴些,指不定就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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