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接触恐惧症(2 / 3)
他从门后拿起一个迷你版的小扫帚,走向卧室角落。刚走了两步,又回到门边先把卧室灯切换成暗黄光。
角落里放着一个长度80厘米、硕大无比的亚克力仓鼠笼。
凌承蹲下来轻轻打开仓鼠笼,先将里面的木制小家具移出来,喷洒上宠物杀菌液放在一边晾干。他用小扫帚把笼子里的木屑、纸棉垫料扫进小塑料袋,再用抹布擦拭亚克力笼。等这些东西晾干的时间,凌承把小食盆、小水碗拿去冲洗干净了。
两个小瓷碗花纹精致,是紫葡萄印花的。大部分小家具都是紫色,譬如紫色的躲避屋、紫色的小平台、紫色的跑轮……因为当时凌承猜测一只胆小的紫仓需要和自己颜色相近的环境,才能更快放松适应。
不过……这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他的仓鼠在五年前丢了。
仓鼠的寿命只有2-3年,有时候凌承会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假设它从离开自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停留在半岁的状态。
等家具都晾干的差不多了,凌承把它们一件一件摆回去。在铺上垫料的时候想了一下,用了更凉快的纸粒和刨花。纸粒是紫色的,配上薰衣草料,铺上去很好看,凌承在心里想。
做完这些,凌承开始静静坐在笼子前观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想象会有一只紫灰色的仓鼠用粉色鼻子四处嗅着新铺好的仓鼠笼,脆弱的爪子毫不犹豫地在平整的垫料上刨出一个坑,测试这次挖洞的手感是否完美。
但都是这些幻想,现实里这个被家具塞满笼子,依旧空空荡荡。
薰衣草的香气格外助眠,凌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梦里也不太平,似乎是在满地都是泥水的漆黑大街上,凌承被人推倒摔在地上,满身污泥。
眼前却跑过去一个仓鼠样子的小黑影,凌承很想跑过去追上它,却浑身湿湿黏黏爬不起来,一遍一遍扑倒在冰冷的地上。
——
舒黎疲倦地扑倒在卧室的床上,松软的床让他整个人陷进去,他还不满足地往被窝里拱了拱。
他跟着剧组到了凌承所在城市拍戏,在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一种十分强烈的情感涌上来,告诉自己现在和凌承的距离不足五十公里。
这个城市有五家他们一起逛过的商场,两家一起看过的电影院,和一个一起住过的家。
舒黎有五年没回来了,其实回来的机会很多,手机里经常跳出从花都回到湖市的航班信息,但他没有买过其中一张机票。
今晚又做噩梦,梦见自己想爬起来,却一遍一遍被无数只手按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他好像看见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拼命朝那边扑过去,用力张开双臂。结果没有得到拥抱,反而被一脚踹在右侧腰上,狠狠踹回实验台。
床上的舒黎蜷缩成一团,紧闭的双眼和眉毛皱在一起,睡衣上翻露出腰上一大片红印。
.
第二天是周六,凌承工作日也喜欢去公司里办公。公司成立三年,刚进入稳定期,需要投入大量精力。
但由于裴枫发消息,说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近湖市,强烈要求凌总请他吃饭。凌承只好开车去了裴枫给他的地址,近湖影视城。
裴大导演,裴枫,兼前舍友。
他发消息说正在片场指导,让凌承直接进来。裴枫平日吊儿郎当,只有在拍戏的时候正经,对工作的热爱战胜了公子哥的天性。
近湖影视城是很多大热电视剧取景的地方,建筑风格多样。很快凌承就找到一栋风格温馨的小平层。
“房间门”开着,裴枫一身咖色风衣,戴着文青贝雷帽,拿个对讲机忙里忙外指挥。见到凌承也只是匆匆挥手,又钻进正在拍摄的房间。
“……”
凌承只好跟在他后面,站在房间门口。
房间门应该是模拟那种小书房,凌承站在门框时需要略微低头。
里面只有导演裴枫、一个摄影师,以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生。
独角戏。
裴枫小声指导摄影师的机位角度,上午的自然光正好透过木百叶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丝丝缕缕的光在风中波动,像会呼吸。
男生坐在椅子上侧对着门,镜头里是他干净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捏住铅笔的中后端,轻松地往画架上排线。
即使木百叶较透亮,室内阳光也不刺眼,可这位“画家”戴着一副墨镜作画。
一阵风恰好从凌承背后灌入房内,男生前额碎发被吹起,露出细顺清秀的眉毛。然后像心有所感,他往门口歪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就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了一下,还抽了一口气。
“……”
害怕我?凌承皱眉。
裴导没注意男生的异样,打了一个手势说“action”。
男生立刻进入状态,脑袋微微一晃说道——
“我从出生便是瞎子,邻居说我是怪胎,父母说我晦气。”
“第一次冬天被抛弃,双手冻烂了也要爬回去。”
“第二次被扔到山里……”
“第三次小河边……我被你捡走了,好好养起来。”
“后来他们都说你死了——”
男生转过身看向镜头,也正好面向凌承:“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他自言自语般说完最后这句台词,然后摘下墨镜——很漂亮的、浑圆的眼睛,却空洞无神。
他演的应该是一个盲人,眼神没有聚焦。
接着他双唇轻轻颤抖着,落下一串泪珠,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咔!”裴枫兴冲冲地大声表扬他,“非常完美的镜头,舒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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