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凌晨追查(1 / 1)
凌晨的夜空像深井,让凝视的人迷失在回忆中。两三颗星子在相距甚远的黑暗中闪烁,中间划过一道亮着巡航灯的飞机,像许愿的流星。
舒黎身体几乎整个贴在墙上才能站稳,艰难地挪向浴室,双手撑在尚且有水珠的镜子上。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色开始有些泛灰往紫仓的毛色上靠,视力也开始下降,更要命的是仓鼠耳朵已经从乱蓬蓬的头发上冒出了尖儿。
那样的兽耳是瘦小的、几乎没有毛发覆盖的,舒黎曾经还是仓鼠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如其他的动物好看。不论是猫狗,还有狐狸,兽耳都是毛茸茸的、大大的一对儿,看上去很漂亮,更别提它们往往还有十分鲜亮的颜色。
舒黎心烦意乱地用手压了压头顶,然后蜷缩在角落试图把自己埋在墙角隐蔽处,给自己更多类似于安全感的心理暗示,让自己不要变回原形。
“咚咚”敲门声传来,外面有人喊,“舒先生在吗,我是凌总派来的医生……”
舒黎一个激灵,没怎么听清外面人说什么,但敲门声把他吓得不行,因为现在半鼠的形态无疑放大了他的听觉,这样的响动简直和装修砸墙声音没区别。
要躲起来,要跑掉的……舒黎几乎是一瞬间就遵循求生本能,变回了他原本的仓鼠形态,四爪落地。
那一瞬间舒黎突然想起来五年前的那天,他被绑在实验室台子上。再怎么威逼利诱甚至给他注射了可怕的、让浑身都痛的药剂,他也咬碎了呀没有在那群要害凌承的坏人面前变回原型。其实当时只要他变回原型,那些束缚住手脚的皮带必然困不住他,但是舒黎还是没有这样选择,甚至做好了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的打算。
外面显然不止一个医生,听里面没有答话,很快就打算破门进入,查看舒黎的情况。
巴掌大的仓鼠躲在门旁边的桌子下,然后趁门被打开的时候溜了出去。
……
凌承一落地就火速抵达花都中心酒店,冷着张脸就直接上楼往舒黎的房号去。
旁边陪着一路小跑的是大冬天浑身冒汗的酒店总经理,因为客人确实是在他们酒店出事的,加上赶来的家属居然是那个完整资产从来没有公开过却已经足够震慑一方的小凌总。酒店经理在心里已经把那些不长眼的人拉出来鞭笞万遍,再送去扫整栋楼的厕所。
舒黎一行人是低调入住酒店的,经理在出事之前一概不知有这样的贵客,接到电话先是把副经理往下全骂了一遍,自己再急吼吼赶过来镇场。
“抱歉凌先生,”经理一边带路一边擦汗,“监控处都反复看过了,舒先生进了房间后就没有再出来,这个嘛……”
凌承皱眉打断他,却没有细究这件事,而是问,“你们有没有给他的房间送过什么吃的?”
“啊这个我问一下,”经理急忙联系了下面的人,“您是认为舒先生是吃了什么有问题的食物吗?”
“嗯,他房间里估计是有一盘水果,在出事前我和他一直在通视频,看见他吃了之后就挂断了视频。”
凌承在飞机上花了一路的时间冷静下来,仔细回忆视频电话的细节,并且列出了所有要查清楚的事情,这耽误之急就是找到在是食物里动手脚的人,然后顺着摸上去。
他当然最担心舒黎现在的情况,但舒黎消失估计是又用了什么穿墙的特能,他只好保持冷静把该做的都做好。
现在是与舒黎断联的第三个小时,凌承抵达房间,拿起那盘吃剩的水果端详了一下上面齐整的牙印。回神后,他把东西递给自己带过来的人,让他们立刻去查水果盘里面有没有特殊药剂。
然后凌承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的地还是湿的,浴缸里居然放满着水以及一层的玫瑰花瓣,几片可怜的白玫瑰零散在艳红艳红的花瓣儿中。凌承垂下眼,居然完全无意识地俯下身捞起一捧水——水已经冰凉了,只是它的主人快活完就走人了懒得管而已。
凌承正打算站起来离开,就着这个弯腰的姿势,他发现了浴缸外的角落处有一团绒毛。
他刚开始以为是头发,等到他捡起来才发现是一种绒絮状的灰色毛团。
这是?!凌承眼皮子一跳,这是什么东西他最清楚了——曾经亲历亲为为某只仓鼠铲了两年屎的他,经常会看到小角落里偶尔挂着几撮毛团,即使是数年过去了,凌承还是在第一时间在眼前浮现出那样活泼可爱的小家伙,喜欢在角落撒泼打滚,然后将灰色的鼠毛蹭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从浴室走出来,两指之间还夹着一团灰毛细细揉搓分辨。
经理眼尖,看见凌承手上的东西后汗颜,赶紧寻着话头找补,“呃这个,花都是宠物之都,街上更是很多不怕人的野猫,但……但是这也是我们酒店打扫的问题!”
凌承只觉得耳边这些絮絮叨叨的声音很烦,抬手示意对方安静。他感觉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他脑海里断断续续连接,似乎是一根至关重要、可以串联起所有可疑之处的线。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请问贵酒店哪里有铁门?有的话记得派人守一下,别让人出去了。”
经理愣了一下立刻就照做了,尽管要求匪夷所思,但顾客就是上帝。
“这个也拿回去化验,看看到底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凌承把手上的毛团递给研究员。
他从湖市带来的研究员里没有陈皓,傻白鸽现在还是得避避风头。
刚刚递给研究员去化验的水果盘已经可以明确确实是下了药,但具体成分还在调查。
“留下两个机灵的跟我扫楼,其余人跟着酒店的人去查下药的是谁,”凌承冷冰冰看向酒店经理,“有可疑人员全部扣下,后果我来负责。”
凌承目前推断是舒黎服下药剂后产生不良反应,这种不良反应会暴露他一直对外隐藏的秘密,所以他必须动用类似“穿铁门”的特殊技艺,逃避别人的视线。而舒黎大概也不会走太远,因为之前和他相处下来,凌承觉得他应该是只有这一项本事——要是真的会原地消失或者瞬移这种,舒黎之前就没必要在湖心公园里跑进小树林,之后还一身泥泞、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机场。当时他一定也只是暂时用的障眼法之类,没有达到瞬间移动位置的那种。
凌承觉得自己夹在精神失常和冷静思考的边缘之间,但又不得不迫使自己用逻辑的思维去剖析一件超自然的事情。
我真是疯了,凌承冷静地想。
他带着两个人打算去地毯式扫楼,之所以带的人少是因为怕人多了,反而让警觉的舒黎会受惊,而且凌承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秘密。
这栋楼不算高,一共是十层,但都是宽敞的大平层,角角落落的地方绝对不少。
凌承拿了详细的酒店图纸,他让那两个人负责下面五层,自己负责上面五层。
“首先搜光线最暗的地方,然后酒吧之类有过重气味的地方先不搜,露天水池设施也不用看……”凌承交代一番,“若是找到人,先不要声张,直接联系我。”
凌承自己坐电梯上了六楼。
此时在电梯里终于一个人的时候,他无法克制地想起来视频通话的最后,镜头前那样痛苦的神情。那时舒黎已经坚持不住靠在床头了,即使冷汗冒了一头,捂着胃缩在床头一整痉挛,那双眼睛也没有掉一滴泪,没有抽泣的声音。
舒黎好像真的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凌承这时候才觉得。
凌承之前也听裴枫说过,即使是拍戏的时候偶尔受伤,舒黎也从来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就是呆在那里任由工作人员上前为他处理伤口向他道歉,应该是一个痛觉神经极其迟钝的人。整个人也都是淡淡的,人类社会的运转仿佛与他无关,他始终置身事外,游离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裴枫说这些的时候,当时自己好像满脑子都只有舒黎一边泣不成声,一边要凶巴巴的吻上来的样子。心想,你一个导演,又能多懂他呢?
凌承眼睛刺疼得发酸,连着牙根也酸疼了。电梯门开了,他快步走出电梯门,才发现自己连舒黎会躲在哪里都不知道。
自己又能多懂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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