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一片安全的阴影（1 / 2）

不过身体比心脏更快做出反应，他一个上前就把扒在墙上的大壁虎拉进了自己怀里。

舒黎的脸正好埋进了凌承的颈窝，右耳贴着他脖子一侧加速跳动的血管，然后听见凌承沙哑的声音说，“下次别这样，我家有心脏病史的，我十个心脏也经不起你折腾。”

夜色如水，窗外是凝紫夜幕中的车流，像游鱼像绸缎一般往前流淌。时间在云都的夜晚中格外珍贵，商人将它们精美装饰好后送入歌舞厅酒吧舞池，有钱人纵享声色犬马，有情人共度良宵……云都的每个角落都无眠。

在x实验室楼里搜索的过程其实是枯燥漫长的，凌承将一个花瓶放回原处，在这个房间内依然一无所获。

这已经是搜查的第四个房间了。凌承不用数也知道，这里算上各种功能的房间，一共是八个房间，其中最尽头的就是主卧和凌业宏私人的办公室。

凌承低头看了看斜挎在胸前的用衣服做的“小包”，他用手指拨开堆在一起的布料，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团子正贴着自己的胸舒服地睡着。

所以说云都的晚上还是有些小角落在睡觉的，凌承没忍心叫醒舒黎，尽管刚刚答应好舒黎搜完上上个房间就喊他起来的，这都搜完俩了。

凌承走向门口，打算离开第四间屋子去搜下一个，走到门口却又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忽然消失，而是十分正常地上楼、再踏在平地上，并且听脚步来的是两个人。

“先生，今天傍晚楼道失火，虽然很快熄灭了，但这里也不安全了。”说话的人是一个女子，说话干净利落不带别的多余语气。

“不要紧，今天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另外一个声音说。

一道惊雷无声地在凌承脑中炸开，凌承面色无异，将身体隐藏在第四个房间的门后。

是凌业宏的声音，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在三天前，凌承就已经安排张苔和何随两人跟踪凌业宏，他们两人汇报说凌业宏常住宏容总部内，包括这三天也一直待在公司中，并没有去x实验室或者其他住宅。

为什么偏偏今晚会来x实验室五层？凌承猜测两种可能，第一是他们的行动暴露了，这也是最糟糕的可能，第二种是凌业宏只不过是来这里处理事情。

“今天该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凌承琢磨着凌业宏的话，忽然察觉“小挎包”里有动静，估计是舒黎被外面的讲话声吵醒了。

凌承用手戳了戳仓鼠脑袋，示意它不要出声。仓鼠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表示知道了，随后一双尖尖的耳朵就伸出了衣服堆，然后一起听外面的动静。

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周先生已经到楼下了，需要我安排在三楼的会议室吗？”

“不用了，让他直接上五楼来。”凌业宏说完这句后，似乎是往最里面的私人办公室走了，听见了渐远的脚步声。

而那个女人往外面的楼梯口走，路过的第四个房间的时候，女人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头看向那扇合着的房门，房间门看上去并无异样。

女人往前继续走了几步，路过了四号房。

下一秒她悄然转身，猛地推开了房间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白亮的灯光照亮这个小房间，看样子只是主人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每样东西都堆叠摆放，似乎完全没有顺序。

不过女人知道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湖市，凌家大宅里有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也是分毫不差。

她似乎是觉得房间内的空气太闷，于是掏出了一串钥匙，走到窗前将窗户的锁打开，然后推开窗透气。

像是例行检查一样，女人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最后只是将桌子上的笔从右边放到了左边，然后看了一眼书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

衣柜门打开一条缝，明亮的顶灯照出了柜子里藏在阴影中的一双钩子一样的眼睛。

下方又冒出一双黑不溜秋的豆豆眼，紧接着豆豆眼舒黎就从柜子缝隙跳了出来，落地变成了人。

“幸好没有被发现。”舒黎吐出一口气。

凌承也将柜门打开，走了出来，神情复杂道，“已经被发现了，而且她知道是我来了。”

“为什么？”舒黎疑惑。

“那个进屋查看的人叫颜芪，她是凌宅的大管家。刚刚她将桌上的笔移动到左边，意思是……其实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只不过被纠正过来了，所以她是向我暗示她已经知道我进来了。”

曾在凌宅生活的十八年本已经褪色，现在回忆又如潮水般涌上来。只不过物是人非，虽然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和凌宅别无一二，但是这里更加死寂，也再也不会有女主人出现这里，不再会有两个孩童从廊间穿过。

“窗户是她故意给我开的，到时候觉察事情不对你就直接从这里逃出去。”凌承指了指窗户。外面已然是一片漆黑，但远比这里的灯火通明要安全。

舒黎只关心了前半句话，惊喜地说：“她是在帮你逃走？那么她和我们就是一伙的了？”

凌承脸上淡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轻松，只是摇摇头说：“颜芪虽然仅有四十，但是也是凌家很有资历的老管家，在我出生前就在凌家做事了，之后升为大管家就一直没有变过，说明凌业宏很器重她，那些脏活估计也少不了她的协助。”

“她这也是最后的警告，警告我赶紧离开。”凌承字字句句清晰地落下。

他忽然抬手在耳边轻点了一下，关掉了全频的接收器。凉夜如水，薄凉的月光没有照进这片窗户，但舒黎在凌承的眼底看见了一片寒凉，这让舒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其实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现在就从这扇窗户离开，”凌承垂眼看向舒黎，一边缓慢地说着，一边往他站的位置靠近，让舒黎下意识后退半步贴上了墙面，“世人只写魑魅魍魉、狐妖怪谈的可怕，但你觉得是你这样的一只仓鼠成精比较有威胁，还是云都那些白天坦然走在街上背地里作奸犯科的人类，更让人胆寒？”

“我……但是你不是——”

凌承打断舒黎的话，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在凌家待了整整十八年，从出生起我就住在这里了，而你才和我在一起多久？”

“不要把我想得太正义，你知道的，我的父亲就是一个人渣，我是他亲手教了十八年的儿子。凌千辙在上学之后都没有一直呆在家里，但是我跟着凌业宏在他公司里做事，整整十八年。尤其是如何对待伴侣这方面，直到我走出凌宅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的关系都和我父母一样。”

舒黎第一次听到凌承谈及他的母亲，忍不住问，“你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她姓方，原本是一个很自由的人。方女士总是……有很多天才的想法，建筑系出身，也会研究各种机关算术的杂学。不过这些都是在嫁给凌业宏之前的事情了，我从没亲眼见到过那样的母亲，她在这段婚姻中被软囚禁在凌宅，最后病逝。”

关于母亲年轻时候的故事，凌承是在很久以后才听外公说的。当时凌承被父亲关在x实验室里，而实验室的丑闻已经传了出去，惊动了远在m国的外公，于是外公当即派人去将凌承从禁闭室中抢出来再带出国。

待在国外的五年里，外公常常会和他讲母亲生前的事情，凌承这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性格到底是随谁。外公宅中的照片墙上，不同年龄段的方女士永远笑嘻嘻地看着镜头，背景总是在各种酒吧派对，还有一些稀奇古怪杂学的研讨会。每张照片上，这个亚裔女孩的面孔都被簇拥在中间，看得出来她很受大家欢迎，即使是在酒吧萍水相逢的一些陌生人。

凌承无法将照片上的、以及外公口中的人，与凌宅那个被滞留在金丝笼中的女主人相联系。记忆中的母亲在自己面前总是沉默的，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的痛苦，之后附加的还有无法摆脱的病痛。等到父亲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的脸上又会换上一副冷漠的神情，将父亲左手递给她的东西右手直接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里，并不在乎那些东西多么名贵稀有。

“然后父亲就会把她推进房间，从里面锁上门。我尝试过去开门但是总是打不开，只能趴在门口偷听，但是里面没有争吵声，甚至连动静都很小。”凌承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平静地说。

此刻他们仍然待在四号杂物间的门口，凌承左手撑在墙上挡住从门口往房间内看的视野，右手扶在旁边开着的柜门的尖角，很好地包裹住尖角的锋利。而舒黎就在他的双手之间，在凌承身前投射的一片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