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6)
在连续两天都不会撞到腿后,阿椿终于能模糊地看到些东西。
辛夷弯腰看她,紧张极了:“能看清吗?”
阿椿老实地说:“现在只能看清你的脸,好美,好标致,同你的医术一般精妙。”<
辛夷骄傲:“那可不是——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起来,出去走走,我想知道你现在能看到多少了。”
这是阿椿被辛夷救下的第七日,虽勉强看清,眼前仍像蒙着一层雾。
阿椿格外感激。
她终于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红枣。
小马长成了比她想象中更健壮的高头大马,阿椿摸着它身上的疤痕,眼睛看到和摸到的还不同,她心疼,忍不住掉几滴眼泪。
这下可将辛夷气坏了,她叫:“你可别哭呀,会影响药效的!”
阿椿赶紧说:“我不哭了,会控制住的,你放心。”
辛夷在这里又住了八天,就得走了。
药材快用光了。
为阿椿治眼睛的方子中,有几味药材不易买,因不宜存放,晒干后药效大打折扣,又多生长在深山峻林中,数量稀少。
“你运气真好,我前些天刚发现了一大片,离得不远,那边有个尼姑庵,里面住的法师都可好了,”辛夷兴致勃勃,“走,我带你过去问问,说不定能先在那里住着,将你眼睛彻底治好呢。”
两人前脚刚离开青莲镇,后脚,官府的人就来了,四处张贴寻人启示。
赏银如此高,引得不少人纷纷驻足,可青莲镇就是这样,商人匆匆来,匆匆走,萍水相逢,又怎能认得清?
一个上了年纪、眼睛不好的老人,贴上去看了许久,依稀觉得,这很像那个好心大夫的姐妹啊。
只是他老眼昏花,纵使说出去,也没人当回事。
深山里,月照庵中,阿椿住了半个月,眼睛终于好了。
惊喜的是,晚上也比先前看得清楚些;虽不及常人,但已好上许多。
辛夷瘦了一大圈。
“幸好有你一同采药,”辛夷感慨,“否则不知还要等多久。”
阿椿鼻子灵光,一闻一个准,有些药草长得太过相似,甚至区别只是叶底绒毛长短,辛夷偶尔也会采错,回庵中整理,总能发现几棵;阿椿不同,她靠嗅闻,采的药,向来不会差。
庵中如今住了三位法师,年纪最大的那位已年过古稀,慈眉善目,余下两个,同她们母亲差不多大,虽久居山林,难免有些不适病症。
辛夷诊脉,阿椿采药、打下手,给几位法师调养了一番,以感激法师们的收留。
明日就该离别,辛夷要回州府,去找她兄长,阿椿犹豫许久,说想往其他地方走走。
辛夷道一声可惜:“你做的那顿栗子烧鸡甚是美味,我原想着等到了州府,再向你请教。”
阿椿烧的一手好饭,这些时日下来,将辛夷这个走南闯北的胃都养好了。
“这个不难,是我娘教我的,”阿椿说,“我给你写一份菜谱,姑娘若嫌麻烦,可拿给厨子看,请他们做便是。”
辛夷没问阿椿为何流落至此,和小红马又有何渊源。
她年纪轻轻便跟着兄长、商队等人走遍各处,见多了生死纠缠,性格洒脱。
阿椿不说,那便有她的道理,何必问出来,又不能治病。
次日,天气晴朗,趁着暑热气还未上来,阿椿和辛夷出了山,在一株火红的凤凰木下分别。
辛夷往州府方向走,而阿椿漫无目的,她仍旧男子装束,背一把一两银子买来的剑,眼睛初愈,还受不得强光,戴一顶苇笠,周围挂一层薄纱,和小红马作伴,慢悠悠地游走。
阿椿不知要往何处去,也不知能做些什么。
以前只想着,要和娘一直在一起,努力为娘治病;后来,娘不在了,她想着离开,要自由,可现今真的没有一个人管束她,她真出来了,却觉天地浩荡,一时不知该如何做。
旷野里的风,呼啸着,吹经她的身体。
阿椿同小红枣并行一段时日,见了更多的花开花落,深山中尝到红彤彤的蓬蘽,在河中抓鱼时,她还抓到了白刀鱼,可惜无法清蒸,烤了吃也很鲜美。
也和商队同行过,认识许多做丝线布匹生意的商人,有男有女,皆对阿椿的衣服赞不绝口,还问了她许多关于京城的事情。
阿椿只好说:“我是南梧州人,并非京城人士”
“怎么可能,”对方笑,“听你这说话语调,吃饭时的模样,和我们南梧州可不一样,一看就知是京城来的。”
这一晚,阿椿失眠了。
跑这种商队,风餐露宿的多。
庙宇下,阿椿怀抱着铁剑,和小红枣睡在一起,忽然意识到,无论南梧州还是京城,她都无法完全融进去了。
天地大,阿椿仰望星空,问自己,你想要什么呢?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
先前绞尽脑汁地想离开沈维桢,这一路上,她也见到了自己的悬赏告示;她知道,回去后,哥哥必然欣喜若狂——可然后呢?
阿椿合衣躺下。
她很想见哥哥,可是,她也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她想见一见这天地。
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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