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 / 5)
公文上写,三四处房屋倾塌,沈维桢到了才知道,一整个村子,近三十户人家,只有三四处房子还在!被砸死的,砸伤的,更被瞒得严严实实。
还未到避难的祠堂,就听见小孩啼哭声,是饿的,母亲惊怕不已,又饿得厉害,已没有奶水喂孩子。
沈维桢不忍再看下去,立刻吩咐人架锅煮粥,先分一分,又低声告诉叶青,看看能否在附近村庄里找到个有奶水的母亲,给她钱财,请她也喂一喂这可怜的孩子。
阿椿一直跟着。
她很冷静,手脚麻利,头脑清醒,无论再复杂的数目条款,她扫一眼就有了结果。
计算死亡人数时,负责数尸体的人熬不住吐出来,难受到手抖,阿椿闻言,起身:“让我去。”
沈维桢伸手阻拦:“阿椿。”
“我可以,”阿椿说,“我以前见过这场面,我知道会看到什么,我不怕;总要有人整理,我心够细。”
沈维桢看她良久,松开手:“小心——叶青,你跟着阿椿。”
阿椿忍不住呕了一次。
天可怜见,天灾之下,她见丈夫护着妻儿、一家人仍被全砸死的,还有年迈的夫妇……
她并不觉得恶心,只是为这些人伤心。
人的命竟这般脆弱。
阿椿缓了许久,连午饭都不想吃了,还是沈维桢强行要她吃些,不吃,下午没有力气做事,他会让叶青送她回府休息——
她立刻端起粥。
灾民们吃粥,他们也吃,同一锅里煮出来的东西。碗不够了,沈维桢削了椰子,挖空做碗。
阿椿只吃了半碗,还是难受,说不出是心痛还是什么,再吃不下一口。
沈维桢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心情同样沉痛。
读书时,再大的灾祸,也都在轻飘飘的纸上,几行字而已。
唯有亲眼所见,才知怎样惨绝人寰,偏生有的县丞办事不力,非但不立刻命人营救,竟先想着如何遮掩……此等人如何能做官!
思绪间,只听一声小小的“大人”,沈维桢端着椰子壳抬头,瞧见几个脏着脸的小孩。
她们牵着手,怯生生地把一个东西放在地上,说着“送给大人的”,转身就跑。
阿椿呀一声叫出来,欣喜:“好灵巧的手!我以前也会编呢。”<
沈维桢看她手里拿的东西。
原来是个细草编的蚂蚱。
心下恍然一震,沈维桢低头吃粥,如此粗糙简陋,现如今他已习惯了。
空想无用,需做实事;今后,他会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孩子穿得暖吃得饱、开开心心编蚂蚱。
暂且安置好这些灾民后,沈维桢让各县官吏上报,各县受灾情况,有多少百姓需要重建房屋,多少百姓可以自力更生,多少百姓必须要领救济粮。
阿椿精于计算,又在李夫人处历练不少,任何虚假数目都瞒不过她;事先精准计算过各官库预备赈灾济贫的钱粮,并不算多,沈维桢眉头不皱,又捐一笔。
他清楚,这般只能解燃眉之急,总得给这些人找些新的出路。
毫无谋生之力的百姓,可直接领救济粮;若尚有余力的,便可低价从官仓买粮。
房屋倒塌损坏得多,多处城防亦有破损,便以工代赈,大量招募灾民兴修,给工给粮,免得将这些有手有脚的人养成只等救济粮的家伙。
沈维桢个人出资,亦游说富户、道观、佛寺出钱或出粮赈灾。阿椿钦佩他的口舌,用不了几句话,就能说得他们面红耳赤,或感动得涕泪横流,纷纷慷慨解囊、义不容辞。
阿椿感慨,原来他的嘴是用在这个时刻的。
一连半个月,沈维桢和阿椿都瘦了不少。
难怪皇帝选拔状元要殿试,原是要挑选口齿伶俐者啊。
飓风之后,必有灾情,幸好沈维桢提前从隔壁州府购置了大笔的药材,分发到受涝严重的几个县衙中,由他们抽派人手熬住了分发;若有生病者,便集中到药坊中专门治疗,再统一安葬病死的人。
“事态紧急,便不能再按照寻常处理!”
这一日,刚吃过早饭,阿椿换上男装,还未见到沈维桢,就听见他厉声斥责。
“人命关天之时,你还顾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就说是我沈维桢一定要做,决策在我,责任自然也在我,我必承担,不会牵累你们,你怕什么?”
阿椿停下脚步。
她没进去。
里面又说了一阵,沈维桢声音渐缓和。
不久后,一个县丞出了门,对阿椿一拜,客气:“小公子好。”
阿椿女扮男装,自称沈春,是沈维桢的小表弟。
阿椿拱手。
“是阿椿在外面?”沈维桢说,“进来吧。”
阿椿刚进门,沈维桢坐在椅子上,疲倦地伸开手臂:“过来,让我抱抱。”
阿椿摸了摸他的头,听见兄长在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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