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不做池鱼 » 第166章祁可临

第166章祁可临(1 / 2)

七月流火,但长安城却暑气沉沉,全无秋凉之意。

应池的产期本是七月末,可愈近十五,她便愈是缄默寡言。

花嬷嬷起初只当夫人是临产前的紧张,却连日见人茶饭不思,身形动静也日渐疏懒。

她知晓阿郎对夫人之事素来上心,可几日了也不见个解决章程,她不敢过问,每日忧心忡忡瞧着,只将个中异样细禀了贵主,求她拿个主意。

祁深自始至终都清楚应池郁结寡欢又寝食难安的缘由,可他也知道,他是最没资格开口劝她的。

连日来他被她的沉郁牵动,心下亦是不安,除却必要的朝堂公务,其余时辰他都尽数守在她身侧。

他亦日日查验那早就备好的收生老手和乳母,查验千里快马的状态,以确保突发之时能即刻去宫里请尚药局的太医。

祁深不在意他孩儿落生的时日是吉是凶,他只信他自己,他此生必能护得她们二人,一世安稳无虞。

日子便这般一天一天划过去,朝堂气氛微妙,北静王府里气氛日渐压抑。

中元节这日的清晨,应池醒得要比往日更早,她心里压着事。

她查过时月阁历代阁主的生辰,或是临盆早产,或是逾月未生,却一概是月望十五日降生……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有将近十年未过生日,可想起也是十五,便一阵心慌。

那个像被诅咒了一样的日子。

只怕今个,肚里的孩子要待不住了。

应池躺在帐中,手覆在高高隆起的腹上,睁着眼,却一动不动。

她开始后悔留下他。

祁深其实也醒了,自与她成婚后他夜间便睡得不深,她翻个身他都知道。

他伸手将她缓缓拢入怀中,“阿池,有我在呢,你莫要怕,我与天命斗,刀山火海我在你们前面走。”

言罢他贴近她的额角,轻吻她的眉尾,以作安慰,尽管他知道,她最不屑他的安慰,他也知道,她这两月一直同他置气,是为了什么。

她不想养他们的孩子。<

“可是要起来?”祁深看着她的手撑住床铺,慢慢将身体的重心从一侧移到另一侧,他便掺了她一把。

应池站起身来,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从腰到下腹,开始沉沉地往下坠,开始一阵阵发僵发紧地疼,她咬着唇,手猛地攥紧祁深扶她的手,额上满是冷汗。

“来人!”祁深陡然喝道,一脸焦急。

半个时辰里,仆人们端着热水、布巾、铜盆等,进进出出,脚步急促。

“夫人,您让我看看……”稳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还早,还早,您保存些体力,别急着使劲。”

还早……应池喉间溢出细碎闷喘声,她的五指死死抠住床沿,小腹间歇痉挛下坠,疼得厉害,可她心里却有一个盘算。

倘若……倘若她能多撑些时候,撑到明日子时,是不是就此能改写他的命运?

从白日天光熬至沉沉夜色,小腹阵疼的间隔越来越短,起初是半个时辰一次,应池还能在间隙中喘息,喝水,问一下时辰,后来变成一刻钟一次。

祁深被拦在外间,指尖克制不住地发抖。

“还没到时候,不会有事的,再等等……”冯嬷嬷轻声劝着,祁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委顿在地,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亥时初,里面的声音才渐渐多了起来。

“夫人,用劲!您得用劲了——”

是稳婆的说话声,细听还有仆妇们急促的脚步声,水声……可祁深最想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偏偏没有。

疼得厉害吗?怎么不喊?有一点声响也好,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慌得厉害,面前浮现的,尽是昔日他将她从终南山上抱下来时,她那张了无生气的脸。

他怕极了。

“夫人,您使劲啊——”稳婆的声音从帘内传出来,带着焦急。

祁深脸色惨白,胸口的担忧压得呼吸不畅,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稳婆的声音越来越急。

“夫人,夫人,您……您怎么不用力啊?”稳婆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您再不用力,孩子……”

“什么时辰了?”应池终于说话了,声音又哑又低。

“亥时过半,夫人,您别管时辰了,您得用力啊——”

应池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蚀骨的疼抽走了她大半力气,可她死死咬着牙,偏要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再等等,到子时,今个……是中元节。”

话音落,又是一阵剧烈宫缩袭来,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稳婆急得直跺脚,伸手按住她不断痉挛的小腹,不得不放软了声音劝哄:“我的好夫人,可等不得啊!再等下去,您和孩子都要遭罪!

“奴婢知道您是顾忌今儿这个日子,寻常农家百姓或许忌讳,可咱们勋贵人家,哪用信那些粗浅说法!七月十五,道门说中元节,是地官赦罪之日,此日生者,身负赦福,逢凶化吉,佛家说今个是盂兰报恩之日,慧根天成,佛缘深重,乃是上天降下的天胎,多少人家盼着孩子赶在这时候降生都盼不来呢。

“奴婢伺候过的王公贵胄家,但凡这日出生的娘子郎君,都命格极贵,将来必定前程无量,夫人您就放宽心吧,听老奴的,该使劲了啊!”

应池几近虚脱,却依旧执拗,稳婆满头大汗欲出门寻主家细说个明白,却见门帘被从外猛地掀开。

“夫人她……她不肯使劲,老奴问了几次,她只问时辰,这样下去,孩子怕是……”

“怕是什么?”祁深的声音绷得像要断的弦。

稳婆咬了咬牙:“怕是要出大事的。夫人气血已亏,再拖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闻此言,祁深抬脚就往里走。

内室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汤药的苦味,祁深的视线不移帐中人分毫,却是走近擦着床沿跪了下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