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女帝(3 / 6)
“阿郎,院里人的身家性命都在府里攥着,该是不会乱嚼舌根,我觉得不用查,老奴心里有怀疑的人,像是那个贼兮兮的耗子……”
尚嬷嬷在侧,她从来看这人不顺眼,好好的小娘子别被教坏了,可阿郎并不在意,她也就不好多嘴。
“我知道了。”祁深眼底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下着命令:“不许他再进府来。”
“是否要抓他?”
“能抓住自是要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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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突然被拦下时,应池正琢磨着舞步该如何配合旋律起伏。
这卷曲谱是祁深花重金买下,早前特意差人送来的。
应池素来不愿收下他给的物件,可曲段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幽怨心绪,整曲又有通透豁达之感,翻开曲页看过之后,她终究没能硬下心来将这东西退回。
车身好半晌无声无息,应池带疑地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暮色中,有几个黑衣人影立在车前,车旁王府的亲卫全被压制捆住。
黑衣为首人似就等着她掀帘的这一刻,他微微欠身:“夫人,我们主上有请。”
应池稍有迟疑,见其姿态恭谨却不容拒绝,便抬步下了马车,上了另一个。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长安城以这种姿态请人,敢动北静王府的人和车马,非是当朝太尉,便是当今圣上了。
而她,大概也非是太尉用来要挟祁深的筹码,便是当今圣上怕祁深不听话,用来刻意压制着祁深的软肋了。
他们两人之事,无人敢在明面上说三道四,但私下名声坏到什么地步,旁人如何揣摩自是未可知。<
应池从不在意,祁深更不在意。
细想来也不过一句,北静王为着个女人发了疯。
可北静王膝下仅有一女,往后这小娘子花落谁家,谁便是能借着这层姻亲牵绊,牢牢攥住北静王府了。
马车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进了永阳坊,再行数里,便有一座不起眼的别苑,藏在枫林深处。
寻常人不知道,别苑周围有暗桩,寻常人也进不去。
如今深冬,枫叶早已落尽,枝头只剩疏疏残叶,余下的叶片褪成枯金色,风一吹便簌簌而落。
“青蛇娘子,别来无恙。”
别苑的正厅没有点太多的灯,屋子里的光线压得很低很低,应池进去待了没多大会儿,一道沉稳温润的声音便自门口响起,异常熟悉。
来人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氅衣,没有戴冠,只簪了一根玉簪,鬓边的白发在暗光中不太明显……可他才多大?
应池忽然意识到,距离两人上次相见,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他比十几年前苍老了许多,看起来很疲惫,就这互相打量的功夫,应池便发现他不时地抬手,用指腹紧紧按住太阳穴,按一会儿,松开,接着又按。
似是有头疼的毛病。
应池没有行礼。
从回到长安,她未向任何人行过礼,尽管面前人,是皇帝。
“朕登基的那一日,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朕坐在那张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头想起的,却是你曾说的话,朕那时想,若再次见你,定要给你个昭机娘子的封号才是。”
“可朕登基之后,才知道这把椅子有多难坐。”皇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水灾,旱灾,震荡,蝗灾,连着来,一茬接一茬,像约好了似的,大臣们百姓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朕德行浅薄,有人说朕失去道心,还有人……还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朕,用那种眼神看着朕……朕夜夜噩梦……”
应池眼神平静地落在面前人的面上,久久未语,她想起再次回来之前,曾背过的史料。
这位皇帝初登帝位的那几年,晋州接连频发震灾,晋州曾是他的封地,他素来心性敏感,信天人感应,信天地异动是上苍降示惩戒,终日惶惶,屡次下诏罪己,始终暗自怀疑,是自己德望浅薄,不配坐拥万里江山。
“朕从来都是他们眼中最软弱的那一个。”皇帝又伸出手,使劲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世间所有事皆是庸人自扰,这句话依旧不假,应池还是未语,只等着这位皇帝诉说完苦,再自己说自己的目的。
她见过太多的人,上一瞬痛哭流涕,下一瞬奸相毕露。
是了,皇帝愁苦完,突然就笑了,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自嘲。
他的手没有沾过多少血,更没有沾过太多权力斗争里该沾的血,他做不到那么狠,所以他只能靠别人的狠来替自己铺路。
“朕知道昔年你说中朕将为九五至尊并非巧合,朕只是想问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余下半句尽数咽回喉间。
他知道,她该是能理解他心底暗藏的思量的。
“陛下,我不预国运。”
自他之后,便是女帝临朝,动摇国本的逆言,轻则引帝王猜忌,重则招来杀身之祸,应池不会说的。
皇帝了然,她知天机却不泄天机,那这天机大概于他无益,他眸底心绪翻涌。
“罢了……罢了……”皇帝转身,径直迈步离去。
两侧有人掀开帘子,一时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帘子再次被掀开时,有清冽的梅香涌了进来,来人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头戴金钗,肩披霞帔,通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
她微一挑眉朝向应池:“娘子,别来无恙。”
是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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