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得好死(1 / 2)
“愁失,你不得好死!”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伴随一阵重物落地的动静,瓷片飞溅,悉数落在华贵精美的伊朗手工编织地毯上。
“今晚上该去赫洛的人明明是我!”坐在轮椅上的男生穿着单薄,身躯清瘦,胸腔不断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你个野种,哪里来的资格占我的位置,你今天要是敢去,我就……”
“你就怎样?”
还在尽情发泄的人神态忽然变得怯怯,风干僵在轮椅上。不过他附近的父亲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将地上最大的那块花瓶碎片狠狠踢走:
“你自己看看你的腿,你还能站得起来吗?要不是你自己不争气,至于我们全家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看得上你一个残废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男生眼里涌出泪珠,别墅里的下人早就默契躲到角落去了,霎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压抑的哭嚎,肝肠寸断,绝望至极,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被骂不得好死的那个。
愁失懒懒掀起眼皮,站在角落安静看着这一幕,一个月内这样的戏码至少已经上演了三回。如果这是电视剧,那他现在只想换台。
哭声久久不歇,愁失抬起手腕,西装袖口随之移动,露出那块价值八十万的手表,表盘是哑光的深灰色,在灯光下透露出奢华气息。他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欣赏了好一会儿腕表,才慢条斯理将目光重新移向客厅内。
青年找准时间淡淡开口,语气恭敬但意图明显,提醒着还在怒火中的男人:“时间要到了。”
二月,昭城还没正式步入春天,气候依旧微冷,愁失上车前看见了独特的夕阳,在城市天际线一侧泛着橙蓝的光,他只是稍微驻足了几秒,就被车上人催促。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昭城市中心的一所酒店,今晚是开业晚宴,会汇聚各类商业名流,甚至还有不少艺人明星。
这是他进入愁家以后第一次被带着出席这么郑重的活动,愁失心中不免得意,那张平日里鲜少有其他表情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意。
“愁失啊。”开口的人是他如今名义上的父亲,愁家的掌权人,愁宪永。男人已经年过半百,他已布上皱纹的眼睛在镜片下泛着精明的光,在看出愁失心情不错后,唇角随之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你这样,上次跟你说的事,是考虑好了吧?”
正盯着窗外陷入幻想的青年被唤回神,他眨眼,街边刚好有一束光照进车内,愁失迅速调整好了神态,昳丽眉眼下垂,那样如高山雪莲一样清冷的外表,说出口的话无比温顺:
“您知道的,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半年前愁失还不叫愁失,他高中没毕业就开始漂泊,七年来去了很多地方。
愁家是他已逝母亲的娘家,同样是半年前举家从国外搬回来,他赶去投靠,结果外公外婆全部已逝,剩下一个舅舅掌管家业,就是他面前的愁宪永。
想象中的涕泗横流的认亲场面当然没有发生,愁家不会信一个从来没见过人的话,但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一周内,管家找到他,让他暂时先搬进愁家别墅。
不久后,意外发生,愁家小少爷酒后从二楼坠落,捡回一条命但双腿终身难以再站立行走。
那天开始,他的地位在愁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莫名被安排学习英语,绘画以及设计,那段时间他整天累的没个人样,好在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某日,愁宪永将他叫到书房,语气和蔼宛如一个真正的长辈:
“我知道你父母过世的早,我也算是你唯一的亲人了,这么多年没为你干过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把你过继到我名下,从此以后,你就是愁家的人。”
他一百个愿意,即使他是后来才知道,男人口中的“过继”,其实是“代替”。
愁家与那个家族在上上一辈时签订了婚约,如今他们回国,需要那个家族的人脉资源,当年的婚约被重提。可愁家的两个儿子一个早已在国外完婚,另一个落得终身残疾。这场联姻本身就已是不对等的交易,愁家甚至没有拿得出手的商品。
愁宪永不得不将目光放到这个与自己小儿子年纪相仿,经历却孑然不同的青年身上,男人开口,循循善诱:
“自由婚姻的年代,对你来说确实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本身就不存在公平,我知道你这孩子聪明,也吃过不少苦头,是要爱情,还是后半生的富贵顺遂,你自己选。”
“富贵”二字被特意加重,愁宪永不愧为商人,一番话几乎每一句都踩着愁失的心坎。
愁失这个人,不重情也不重义,没有朋友也不相信爱情,高中肄业的学历让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多年,所以知道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昭城的夜寒凉如霜,愁失一下车整个人都被冻清醒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巨大宫殿。这是昭城最大的酒店,名叫赫洛,背靠昭城乃至国内都负盛名的瑞伏集团。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从豪车上下来,冠盖如云。愁失甚至还看到了上午才在手机里见过的当红流量男演员,身高腿长,比屏幕里还好看。
“愁失。”愁宪永在旁边叫他,提醒他注意一点,末了低声对他补充一句,“回去我会给你找个礼仪老师。”
愁失收敛目光,微笑敛眸:“好的。”
“程家的儿子前几年在国外分部,赫洛是他爷爷因为他调回国,老人家高兴送给他的产业。”酒店大堂内部名流云集,平时只有在新闻上才能看到的富豪企业家聚在这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显然愁宪永对这种场面早已应付自如,不紧不慢对愁失解释道。
愁失比他高出一些,听人说话要微微俯身,青年身材匀称修长,姿态挺拔,凭着那一身名贵装扮和清俊侧脸,就惹得周围有人频频侧目,不断猜测这是哪家的少爷。
他将那番话在心里回想两遍,回国送酒店,越发觉得世界上人和人的差别未免也太大,心底许久没有出现过的那种微妙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那位就是程先生。”威严庄重的介绍声音把愁失拉回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他已然是其中一员。
远处男人逆光走来,周围人纷纷侧目,接连不断的恭敬问候声为他开辟出一条直通愁失面前的道路。
愁失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那一袭笔挺西装,和走路时自带的气场,不难猜出他的身份——赫洛的主人。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愁宪永接着刚才的话说,只是语气更加决绝,甚至带了点儿兴奋:“你的未婚夫——程斯弗。”
程斯弗。
愁失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表情僵在脸上,温暖明亮的宴会厅像被北风侵蚀,青年自觉全身瞬间失温,心脏脉搏同时停止跳动。
“你知道他吗?”愁宪永似是随口一问,愁失差点脚一软跪地上。他几乎是用尽了七年累计的全部勇气才堪堪稳住身体,人还站在原地,魂已经飘了。
“他来了。”愁宪永对愁失完成最后的通告,立马换上一副得体笑向前迎去:“小程总,多年不见。”
“愁董。”男人嗓音温沉,音色远胜大厅内正在合奏的著名乐队。
这样家门显赫身居高位的人是自己的晚辈,愁宪永声音里不难听出愉悦:“程总和冯夫人呢?”
“爷爷今日身体突发不适,家父家母去老宅照料了。”程斯弗给足了愁宪永面子,体贴道,“不过现下应该好转,不劳愁董费心。”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