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讨厌你(1 / 3)
七年前某日,繁星如同今夜耀眼,城市弥漫河水气息。争奈站在岸边,纤细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香烟。
火光在无边际的暗里闪,不断存在细碎如流星的烟灰往下坠落。
风往南吹,争奈头发盖住眼睛,他一眨,就有发尾刺进眼球,痛得他双目差点痉挛,可少年并未伸手去拨弄,他需要清醒,极度清醒。
“您好?”
身后传来声响,男人刚从树林里走出来,喘息都还不太匀,却还不忘记用敬语。
“是您找我有事吗?”
听听,多精英,多道貌岸然。
争奈缓慢转身,像看死物一样看着纪弘。
“是你?”纪弘眯了眯眼,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谁。
犹记最后一次见面时少年满脸是泪,斑驳到几乎有了血的效果,两只眼睛像随时会爆开一样瞪得老大,原本柔软的双唇也不住颤抖。
那时纪弘还有些可惜地想,这孩子后面儿保准疯,死了都算享福了,最大的可能是变成不像人的怪物。
时隔半年,意外再见时确实不像人了,因为实在太漂亮。纪弘难得感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的缘故,他觉得争奈,眼睛大了,鼻子挺了,脸也小了,头发却长了,柔顺贴在脸侧。
凄冷的风吹着的仿佛是只会随时消失又出现在身后一击致命的艳鬼。
“你居然没死啊。”纪弘觉得自己是长辈,在和晚辈的交谈中理应先挑话,“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到了诡异的程度,争奈听得心如擂鼓,胸口像有个大洞在往外渗血,他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逝。
烟是他从程斯弗包里拿的,只是为了增加点勇气,他根本就不会抽。
故而胆量也不会因为一小捆会燃烧的植物而增加,他还是怕,他害怕面前这个男人。
“你应该是个乖孩子的啊,不知道你妈妈看到你这……”纪弘看出来了他的害怕,更加自得,更加嚣张。
争奈垂下手,那支烟没有熄灭,被他以一种怪异姿势摁灭在自己内侧手腕。
剧痛,但他感觉不到了,他一步一步逼近纪弘,后者无所谓的目光让他快要疯狂。
再后来的记忆都模糊了,等争奈反应过来时,纪弘已经在水里扑腾。
冬日的河水刺骨,男人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就没了力气,他仰面在水上,这里死过很多人,底下有冤魂在把他往下拉。
纪弘瞪大了眼睛看他,嘴里发出嗬嗬声,破旧风箱一样,是人死之前最后的悲鸣。
“你会遭报应的。”
“争奈……你会遭报应的……”
时至今日愁失终于懂了当年男人口中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他被纪凯卓拖得硬生生踉跄几步,以及其狼狈的姿势挣扎好久才堪堪维持住平衡。
身边都是些上流圈层的精英人士,富有的家境让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习惯了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有人没见过这样粗俗的行为也正常。
因此人群中有人尖叫,那声音在愁失耳边嗡地一声炸开。
他头皮发麻,体内有股火愈发旺盛,他迅速就摸清了那股火的源头,是愤怒。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凭什么上天始终不肯放过他,凭什么要让他做了这么多,最后派来这样一个人来耀武扬威地告诉他——
没用的,有我在,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你的辛苦,你的忍辱负重,你的七年,白费。
白费。
那一瞬间愁失什么都不考虑了,他的精明,市侩,步步为营,理智全无,他想喊,想挥拳,想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狠狠扎进这个人身体里。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青年狠狠用手刀劈像那只扼住他命运的手腕,人在崩溃之前总是会爆发出无穷尽的力量,纪凯卓惊讶于这样一个瘦削的人居然有这么恐怖的力气,吃痛松开了手。
愁失转身,看清那双眼睛的时刻,他感觉面前已经不是纪凯卓了,就是纪弘,是死去的纪弘来找他报仇了。
他也不再是愁失了,他是争奈,是那个亲眼看见自己母亲倒在血泊里,再被剁成肉块的争奈。
周围人的叫喊声越来越响亮了,一声接着一声,问询赶来的安保队排成一排,最前面的那个在看见这一幕时差点崴了脚。
富丽堂皇的赫洛顶楼,有着类比宫殿的装潢,这样筑浇了人类世界财富与技术的场所,居然出现了两只野兽。
愁失将纪凯卓掼到墙面,二话不说挥出了拳,一拳一拳,中间不给人片刻喘息的时间。
他疯狂地想,在这之前他明明有很多机会杀了纪凯卓,可他都没有,所以命中注定两人会相遇吧。
都是命。
又是命。
到底凭什么?!
纪凯卓比愁失年轻,比他高大,男生本来还带有怀疑的态度在看到愁失的反应时一下确定了,他甚至脑补了未曾想过的可能,这个人想杀了他。
所以他也不甘示弱,两个人都挂了伤,依旧犹如森林里最难得一见的天敌缠斗在一起,不死不休。
程斯弗赶来的时候,愁失正跨坐在纪凯卓身上,发丝凌乱双目赤红,内里的衬衫扣子被崩掉两颗,露出大片胸膛,手上动作不停,正跟疯了一样朝身下人挥拳。
饶是冷静如程斯弗,也不由得被面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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