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等我(1 / 2)
愁失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记忆只停留在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抱起,鼻尖嗅到一股冷冽的草木香,像是沾染了昭城夜的最后一层寒霜。
青年难得乖巧,脑子里什么害怕什么未来都没有了。
翌日他醒时leo已经来了,床头摆放着一杯温水,生病的人总是觉得口干舌燥,愁失毫不客气端起水全喝光了。
程斯弗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眉宇间不再有往日那般的阴沉,像是跟随季节变化一起回了温。
愁失隐约记得昨晚对方好像是想跟自己说什么,他以为程斯弗现在会说的,结果男人只是沉默地摸上他额头。
“我要回一趟老宅。”他说话时手也不曾放下来,两处皮肤紧紧相贴。
愁失想躲,却又躲不开,最后还是硬把对方的手掰下来了才作罢。
“我今晚可能回来得晚,你等我到了再走。”leo刚好出现在卧室门口,他原本是要目不斜视地走过的,结果被程斯弗叫住。
“不行啊程总,新闻说今晚有流星雨,三十三年一遇呢,”leo站在门边儿神色为难,无措搓着手,“我答应我女朋友今晚要陪她了。”
他声音不小,愁失也听到了,手上没拿稳杯子哐当一声掉到地毯上。
程斯弗一怔,重新把目光还给愁失:“是吗?”
青年坐在床上正要伸手去够空杯,睫毛闪烁神色专注,没怎么细想:“可能吧。”
“行,”程斯弗弯腰替他捡了,“那我今晚早点儿回来。”
程家老宅这几日不太太平,程老爷子知道愁家小子开车坠江后,惊讶之余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冯曼荔程远靖两口子轮番照料,可这俩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早年间鲜少在老人身边尽孝,如今做出一副孝子模样全都是给外人看的。
房间门关起来跟不知道明里暗里跟老爷子提过多少次解除婚约之事了。
“爸,您是没见过愁失那孩子,看模样就是个命薄的,这下走了总不能让我们程家独苗跟着当鳏夫吧?”
“我看那个愁宪永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愁家本来就强弩之末,我们跟他们合作也只能得点儿薄利……”
这一夫一妻跟唱双簧似的,程老爷子闭着眼安详靠在软枕,没说行却也不呵斥。
司机开着车轻车熟路往山顶老宅去,春季已至,沿途风光正好,程斯弗坐在后座,目光放在海边最遥远的轮船上。
“先生和夫人这几天常往老先生房里跑,那天听陈妈说了一嘴,应该是在……”话到嘴边司机有些不安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程斯弗一眼。
天光勾勒他的侧颜,唇边莫约是个柔和的弧度,眉宇间似乎也没有曾经的那般沉重。
司机这才敢继续往下说:“应该是在聊您的婚事。”
程斯弗从海域上收回视线,淡淡反问:“我的婚事?”
车内气压仿佛骤降,司机收钱办事,为程斯弗在老宅探了几年的消息,最是知道雇主什么心性,他不敢说半点假话:
“愁……少爷不是已经走了吗,现在在谈的……是跟韩家的小姐。”
“爷爷。”
老宅占地面积极大,单程老爷子一个人的房间,就能赶上程斯弗在市中心的平层大小。
这样的环境只住着一个老人难免显得孤独,程斯弗站在床边,垂着头姿态谦卑。
“来了?”老爷子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金尊玉贵调养着,气色比当时好了不少,他听声偏过头去,难得慈爱,“坐。”
程斯弗得了预告,知道这恐怕是有事要跟自己商量,坐下的同时眼神劝退了房内一众佣人。
“造化弄人啊。”老人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尽显沧桑,他浑浊的眼珠一转,盯着程斯弗,“你是怎么想的?”
程斯弗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爷孙俩的默契早已到了不用明说就能互通的程度,他坐在原地静了两秒,才掂量着开口:“悼以哀思。”
“再无关系。”
“再无关系……”老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他想,程家和愁家,或许还是始终差了那么点儿缘分。
“你的父母为你挑选了韩家的幺女,明冶的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天气转晴,房间里待着有些闷热,老人说罢掀开锦被,准备下床去花园走走。
“爷爷,我以为我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了。”程斯弗伸手去扶,毫不掩饰说
一路无言,佣人们怕老先生冷了,主动递来毛领披风,被后者挡了回去。
重金聘请的顶级园艺师将占地百亩的中式花园修整得磅礴大气,程斯弗跟老人走在青石路上。
旁边有池塘,里面几尾丹顶锦鲤来回徊游,程斯弗垂眸时看到了,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还因为想抓鱼掉进去过。
“孩子,婚姻不等于爱情,”老人显然注意到了程斯弗的异样,他顺着男人目光看过去,似是也回忆起了这件事,声音终于带上柔和,慢慢教导自己的独孙,“你既然姓了程,那么你的人生,除了爱情,没有可以自己做主的东西。”
“因为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程斯弗攥紧了拳,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当年你一声招呼不跟我打,私下申请转去stanford学临床心理。”老人回忆起当时,他这个从小不需要操心的孙子居然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我给过你机会了,城北精神病院,你只待了一个半月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
程斯弗知道当年的事一直是老爷子心里的刺,而偏偏眼前这个获得世俗意义上一切成功的商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
他隐约能猜到老人后面要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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