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2)
那场风波后,程岷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转着。拍戏、广告、综艺、采访,所有已经签了合同的工作,他一个不落地做完。
最后一份工作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微博,没有配图,只有一行简短的话:所有工作都已履行完毕,从今天起,我将无限期退出娱乐圈。
随即注销账号。
人也跟着凭空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经纪公司里,除了程岷团队的人,几乎没人关心他的生死去向。
季宛宁得知这件事后,明知道程岷的手机不会开机,还是不停地拨过去。她急匆匆跑去乔家,那边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乔景辉坐在沙发上,无言了很久。他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根烟,夹在指间一口没抽,慢慢地燃尽了。
季宛宁把北京那套房子的门锁密码发给于海,让他过去看看。于海去了,屋里空无一人。
“他能去的地方不多,这边该找的我都找了。”于海叹口气,“他大概早就打定主意,忙完一切就从所有人眼前彻底消失。真要存心躲,没人能找到。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他不会想不开。”
有心藏起来,这世界就大得无边无际。
季宛宁听出了于海语气里的疲惫,也听出了他不打算再找下去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嘴唇颤了颤,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在电话要挂前,她垂下眼睛,睫毛落下去,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会找到他的。”
顿了顿,她又问:“于海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他消失得这么突然……是不是因为那场风波?”
听筒那端,于海长久地沉默着。
季宛宁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冷冷清清的。她低头看着裤腿上沾着的几根橘色猫毛,指尖轻轻捻起一根,看了很久,慢慢弯下腰,把脸贴在膝盖上。
良久,于海开口:“宛宁,有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清。过几天我空下来,到广州找你。”
“不。”季宛宁抬起头,“于海哥,我去找你,明天我买最早的航班。”
“说不定程岷还在北京,我过去,他或许愿意见我。”后面这句,她说得没什么底气。似乎也是唯一一次,她这样没自信。
隔天凌晨三点多,季宛宁就出发去了机场。她没带多少行李,只拎了个简单的背包。
换好登机牌,过了安检,她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停机坪,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进去。
经过三个多小时漫长的飞行,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彼时天光大亮,晴空万里,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航站楼的玻璃上,刺得人眼睛发胀。
季宛宁拖着脚步往出口走,刚走到人流密集处,就看见一群举着相机的接机粉丝。
“别伤心,你家哥哥之前被经纪公司压榨得那么惨,退圈了不是更好,过自己的生活去。”<
“可是我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他演的戏,很难再见到他了,就难过得要命……呜呜,而且还听后援会说,他把演唱会所得的那部分收益,全都以粉丝的名义捐给了贫困山区的儿童。他太好了,可是也好狠心,说消失就消失了……”
“不要哭啦,一会儿我家哥哥就出来了,他的颜值也很高,人也很好,你……”
“不,我哥哥就是唯一不可替代的。”
季宛宁脚步慢了下来,她清楚她们口中说的是谁。
风从敞开的玻璃门外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凉意,掠过她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出去。
于海今天需要开一整天的会,和他只能约在晚上九点后见面。
坐上出租车时,司机问季宛宁去哪儿,她沉默了几秒,报了那套房子的地址。
房子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玄关的衣帽架,客厅的沙发,餐桌上那盆干枯的花,全都纹丝未动。
明明什么都没变,她却觉得空得厉害,像她此刻的心。
她把包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闷了很久的空气。
站在落地窗前,她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不是没想过把这套房子卖了,把钱给回程岷。可她认为这套房子不属于她一个人,她没有资格擅自做决定。
想到这里,季宛宁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打开支付宝,把余额里那五十万全部转进了程岷的银行卡里。这是她这几个月收的租,还有画画的收入。
她理不清自己对程岷是什么感情,但她知道,那些债该她还。程岷挣那些钱有多辛苦,她心里清楚,凭什么能心安理得收下。现在,他就是她唯一的债主。
支付宝上她有程岷的好友,昨天她已经在每一个能联系上他的软件里给他留了言,打了很多通电话,全是无法接听。她还留了一句狠话:再不出现,我就报警说你失踪了,或者在微博上发寻人启事。
结婚那三年多,和程岷在北京去过的地方很少,但季宛宁都一一记得。他们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喜欢找个安静的角落坐着。她说话,他听着。
最常去的是国家图书馆的古籍馆,程岷喜欢看书,她也会拿一本,翻几页,就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眯一会儿。每次太阳照过来,他就会默默抬手,挡住那一片洒在她脸上的光。
这次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到这家图书馆,工作日,里面人不多。她环视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有看见程岷的身影。她走到那个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站在那儿,忽然眼眶就红了。
离开图书馆,季宛宁来到西海湿地公园。湖水碧绿,木栈道沿着湖延伸,没什么游客,只有风掠过芦苇的轻响,和当初两人来时一样清净。
程岷不可能会在公园里。不过那时每次来公园,他们都会在东四大街那家叫“呆住幽兰”的私汤庭院酒店住上一晚。
最后去的那次,发生的事,季宛宁突然记起来了。
她和程岷那晚都喝了不少酒,两个人都有些醉了,在汤泉和床边纠缠了很久。衣服散了一地,呼吸缠在一起,最后一步几乎就要进行下去。可程岷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停下来。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喘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做。
那是那几年里,他们最接近融为一体的一次。
程岷没来这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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