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 / 3)
季岩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是松开手。
他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往下塌,整个人陷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颓丧里。
季宛宁抬起头,把眼泪逼回去,走到季岩身旁,轻声说:“爸爸,程岷买了饭,你和我们一起吃。”
季岩身子一颤,情绪终于绷不住,“宁宁,是爸爸没用,让我们家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让你……你吃这种苦,还要出来打工……”
“爸爸,我不辛苦,真的!”季宛宁连忙摆手,语气轻松,“就算不在这儿画,在学校我也要天天画,还不如出来赚点钱,画完就有8000块!”<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你和妈咪托举了我这么多年,也该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
季岩拼命摇着头,一遍又一遍,仿佛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无法接受如今一败涂地的自己,更无法接受他视若珍宝的女儿,竟要为了他,心甘情愿地去吃这份苦。
虽然虞菲的店已经转出去了,但她这两天又回了店里,只是身份变了,成了打工的。
晚上下班回来,开门时看见季岩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望着小洋楼。
她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这套陪着他们多年的房子,怕是保不住,要抵押出去了。
“舍不得啊?”
季岩扭头,笑了笑:“回来了。”
他捏了捏虞菲的肩,深深地看着她,“老婆,辛苦了。”
“辛苦什么,我做的事不还都和以前一样。”虞菲反手握住他的手,“今天的事,宁宁打电话给我说了。”
她故意板起脸笑话他:“都多大人了,还在自己孩子面前失态成那样,我听得都替你脸红。”
季岩没反驳,顺势揽住她的肩,将人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嗓音沙哑:“我对不起你们。”
“老季,你别说这些!”虞菲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宁宁做这些,都是想我们好,所以你要振作起来知道吗?你可是我们娘俩的依靠啊。”
季岩眼眶泛红:“菲菲,能和你结为夫妻,能有宁宁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虞菲流着泪,仍笑道:“你这辈子还长着呢,福气也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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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季岩去公司办理了注销与破产清算手续。昔日风光的建材公司正式宣告落幕,员工全部遣散,工厂设备也被一一处置。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他已经麻木到产生不了任何情绪了。
手续办完,他放下所有身段,穿上旧西装出去找工作。可他快五十岁了,又没有新兴行业的经验,大多公司都嫌他年龄太大,面试了一家又一家,屡屡碰壁。
可就算找到工作了,又能有什么用呢?欠的债,这辈子恐怕他都还不完了,还要连累妻女。
季宛宁晚上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见季岩在问虞菲,邹文谦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一进实验室就关机,怎么可能打得通。季宛宁装作没听见,走到客厅中央,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着喊:“季老板,看我买了什么!”
季岩放下手机,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烧鹅?”
“这就是父女默契!”季宛宁朝门口探了探头,“程岷,你快点呀。”
话音刚落,程岷抱着一箱啤酒走了进来。
虞菲挑眉看他:“阿岷,这酒是给谁喝的?”
季宛宁放下包,盘腿坐在地毯上,兴致勃勃:“爸爸总说自己酒量好,今晚我和程岷非得把他喝倒不可。”
季岩笑出声,“口气这么大?阿岷也是这么想的?”
程岷拿出三瓶酒,语气平静:“是的,叔叔。”
虞菲笑着接话:“那我来当见证人,谁先倒下,明天的午饭就归谁做。”
季宛宁一脸抗拒:“我不会做饭啊!”
“那你自己想办法。”季岩朝开酒的程岷挤了挤眼,“这不有现成的帮手吗。”
季宛宁吐了吐舌头,轻哼了声:“说得好像我一定会先醉一样。”
结果最先倒下的果然是她,程岷还在强撑着。
今晚的气氛难得轻松,屋里满是欢声笑语,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零几年的夏天。
那时候天空很蓝,院子里的草坪绿油油的,枇杷树下挂着季岩亲手做的秋千。程岷刚来家里借住,每天都默默帮她吃掉不爱吃的饭菜。
季岩想起好多旧事,笑着开口:“从那次演唱会之后,我就再也不想陪宁宁去了。全程就她一个人享受,我举着相机站好几个小时,拍得不好还要被她念叨半天。”
季宛宁趴在虞菲腿上,手摸着在旁边睡觉的小碗,闻言咯咯直笑。
“要不是阿岷当时给了我一张票,我才不遭这份罪呢。”
“啊?”季宛宁晕乎乎地慢慢转过头,看向一直在安静听季岩说往事的程岷,“原来是你给爸爸票的啊。”
说完她又把头转了回去,小声喃喃:“程岷程岷,你真好。”
季岩目光温柔地看着季宛宁,举起酒杯和程岷碰了碰:“阿岷,其实季叔叔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守在宁宁身边,以后……”
迷迷糊糊听到这儿,季宛宁彻底昏睡过去。
如果这一觉能长睡不醒,她就还是那个有父母疼爱,永远不用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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