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季岩眼睛微湿,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但还是板着脸,让她先进客厅等着挨骂。
季宛宁嘟着嘴,往院子里走,刚好和往外走的程岷撞上。她对他做了个鬼脸,还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才跑进客厅。
虞菲最近都不在店里待太久,她午饭后去店里,太阳落山后就回来。吃完晚饭就坐在客厅看电视,等着季宛宁和季岩回家。
季宛宁把书包往沙发一扔,摸了摸在沙发上睡觉的小碗后,扑到虞菲的怀里,委屈巴巴地说季岩一会儿要发脾气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就把申请撤了的?”虞菲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颊,“该骂。”
话是这么说,可一听见院子里传来季岩的声音,虞菲还是赶紧让季宛宁回房间,剩下的事她来应付。
季宛宁没忘了邹文谦说的话,从柜子里拿出手机,躺在床上跟他聊天。
邹文谦还在外面,消息回得时快时慢,但每句回复都不敷衍。
叩叩——
房门被敲了两下。
程岷?
她刚才已经把门反锁了,就怕季岩会直接上来。
叩叩——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开门。
她心里清楚,肯定是程岷自己来的,不是被季岩指使着一起上来。
他不会做那种陷害她的事。
门打开,她直接说:“我不想听你的道歉,你总这样时不时就对我冷一下,我现在每天的精力有限,不想去思考你又怎么了。”
然而她想错了,程岷并不是来道歉的。
“为什么要撤销申请?”他没进房,就站在门口问她,眉眼冷冷淡淡。
她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问什么,“我不想出国,你不是知道吗?”
程岷盯着她,不肯罢休:“为什么不想?”
“什么为什么?我不是说了舍不得家里吗?”她被他的语气问得有些烦躁,眉毛拧了起来,“你问这些干嘛?”
程岷咬了咬后槽牙,没回答。
走廊的灯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眼神深邃,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如果想家,假期完全可以随时回。想陪着小碗,也可以办手续让它跟你去英国。我去咨询过了,以它的身体状况,坐长途飞机没问题。”<
“这些都不该是你放弃更好前程的理由,季叔叔从小让你学语言,就是为了让你能去更好的地方,见更大的世界……”
“好了!你别再说了!”季宛宁眼圈倏地红了,抬头吼他,“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懂我的,会支持我的想法,会明白我有多离不开这个家,原来你什么都不懂!”
看着她蓄满了泪水的双眼,程岷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生生挖开了一个口子,疼得他喘不上气。可他还是绷着脸,语气平静地说:“有邹文谦的原因在吧。”
季宛宁愣住:“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他自嘲般地勾起唇角:“难道没有?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这下季宛宁彻底怒了,她盯着他那张没情绪的脸,忽然觉得可笑,他凭什么摆出这副样子来质问她?
她伸手用力推在他胸口,眼神愤怒,眼泪落了下来:“对!就是因为他!我喜欢他,我舍不得他,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她再也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更不想再看他一眼,说完就立即转身,“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程岷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
五月的广州,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早上还艳阳高照,到了中午,大雨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出门前虞菲再三叮嘱季宛宁带伞,她满口答应,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放学前听见窗外的雨声,翻遍书包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
她不着急去食堂,在教室里磨蹭了好久才慢慢下楼。走到一楼,望着外面还不算小的雨,心想反正晚上也要洗头,干脆淋雨过去算了。
刚要抬脚冲进雨里,身旁忽然递过来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
季宛宁侧头一看,是程岷。
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们没一起走过,没说过一句话,像两条忽然岔开的线,再没交集。
她没接那把伞,抬手挡在头顶。
“宁宁!”
邹文谦举着伞从对面快步跑过来,季宛宁立刻扬起笑,等他走近,顺势钻进他的伞下,两人胳膊挨着胳膊,并肩走进了雨幕里。
程岷慢慢撑开手里的伞,第一脚就踩进了水洼里,冰凉的水瞬间漫进鞋里。
他走得很慢,远远望着那把能把两个人亲密挤在一起的小伞。
他把伞又撑低了一些,遮住了自己的脸。
十七岁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对程岷来说,是以一种狼狈而又惨烈的方式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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