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时见的现实(3 / 4)
那些内心深处的恐惧告诉他,原来彭树没走,原来童桦是他的噩梦。
假装不在意,到底是在欺骗褚昀,还是在欺骗自己,时见也无从分辨。
两人调整姿态,安静对坐。
“有句话叫‘人必须穿越黑暗,才能抵达黎明’。”
阮清让看着始终在恍惚的时见,带着不知缘由的歉意,也大概是一种没能帮助患者的无力感。
阮清让安抚着,“你所体验的,只是心灵深处所存在事物要经历的一段旅程。”
时见摩挲着手腕上的钻石,锋利冰凉给了他一丝平静。
那他的心灵深处,大概满是深坑泥泞,这样的“旅程”,除了被他强行拉进深渊的,由他扮演的角色,恐怕没有人愿意走进去。
“你看到的画面,是重新认识自己的必经之路,相信自己。”
时见想,这大概没可能的。
他既无法与自我和解,也无法成为真正的自己。
阮医生也救不了一个靠演绎他人活着的替身。
在生活里,他是童桦的替身。
在戏剧里,他是角色的容器。
要抽离出来,等同于杀死他和所有需要他的人,包括褚昀。
时见做不到,也不会做。
他很想告诉阮清让,定期来清境也许只是浪费阮医生的时间。
但时见不是那种人,他只会温柔笑笑。
告诉阮清让:“我明白,谢谢你,阮医生。”
阮清让手中的笔顿住,他垂下眼睛,合上记录本,转而将手放在一侧的《红书》上。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自己无法接受的那部分自我对抗。”他抬头,看着时见的眼睛,慢慢说道:“但人并非被过去所决定,而是被他如何看待过去所决定。”
时见点头,像是认真接受了:“好的,阮医生。”
可时见没有过去。
他的脑袋大概病得厉害,所有记忆漏洞百出,神经破破烂烂都是被不知名的虫子啃噬残缺的洞,遗落了一堆残渣,在时见的身体里腐烂。
每当他以为自己弄清楚了的时候,又会有人叫醒他。
比如阮清让,就是其中最残忍的那个。
医生一遍遍告诉时见:你记忆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现实是真的。
“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的现在。”
忘掉过去,不要试图回望过去,就活在现在,只看你眼前真实存在的。
时见下车。
他想快而利落回家,混沌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的剩了那句——
“我很快回来,所以你……”
“也会很快。”
他答应过褚昀,会早点回家。
但身体沉重拖行着,无数双手从时见离开清境那一刻开始,从地狱里冒出来,淌出浓稠液体,交替着抓住他的脚腕,试图将他留在原地。
时见拼尽全力对抗,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才回到了昼隐公馆。
“这就是你的早点回来?”
耳边始终朦朦胧胧隔着一层牛皮的声音,被这尖利戳破,时见终于在淌出血的刺痛里,重新听清楚了世界。
失焦的双眼,从看见板着脸过来的人身上开始,重回光明。
被攥住的手腕在疼,令他重新活过来。
瞪着他的眼睛生动,让时见的眼球也跟着颤动了。
“你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在求我同情吗?”声音继续逼近,“怎么每次从那儿回来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时见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握住了褚昀的手腕。
“你干什——”
话音未落,时见倾身吻了上去。
不同以往的温柔克制顺从。
颤抖,又带着近乎绝望的决绝。
勾动着褚昀的一切,从他的唇舌,到他的身子,他的……
即便这时候,“心”也说不出口。
他们两个,血淋淋捧出心脏的,只有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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