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正文完结(4 / 6)
时见又说:“你说得不对。”
心裂开了口子,里面的血淌出来填满了腹腔,从毛孔里渗出来,疼得他呼吸困难。
该恨的,该无法原谅的。可是恨从何来?怎么才能不原谅?
那天和阮清让通话让他久久无法平息。
如果他对褚昀的爱来自于一个被植入的念头,那他做不到的狠心,就显得是如此恶心。
——所以你催眠我,让我以为自己爱褚昀。
“不。”阮清让否认,“我没办法催眠你爱上任何人。如果我能做到,也许最先尝试的,会是让褚冕爱上我。”
“打火机的声音,熏香,音乐,都是给你进入梦境的心理暗示。人类的大脑比想象中复杂,我能做到的,是强化你有的,弱化你忘记的。所有治疗,都只是在重新定义你当做噩梦的痛苦过去——把它们真的当做一场噩梦。”
从一开始,阮清让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阻止时见记起。
“人的记忆可以断裂,但不会没有来源。你对褚昀的爱,你经历过的、感受到的,到底是来自于我的‘治疗’,还是来自于你自己,我想,你自己有答案。”
是吗?
时见回忆不起来。
他只是又想起了“时见”和褚昀的第一次相遇。
在看见褚昀的第一眼,时见从未想过“爱他”这件事。
爱上褚昀似乎是个缓慢的过程,回忆起来又像是的确没有来处。
无法判断是从哪一刻开始,也无法分辨是真的还是假的。
“dissociativeamnesia。”阮清让的声音逐渐恢复冷静,“分离性遗忘。你的‘失忆’并非由我操纵。当初的诊断是跳江后的创伤性应激,在无法承受的心理痛苦驱动下,大脑启动了分离防御机制,我判断为心因性遗忘。”
失忆之后,关于童桦的记忆被隔离,但下意识的反应没有消失,当拥有了一个全新的、没有过去、可以被爱的身份,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开始慢慢冒头。
“当我决定停下‘治疗’的时候,当你不再来清境后,你没想起一点点曾经吗?那些都是你真实的过去。”
——如果是真的,那的确不如忘记。
“被治疗者的意志永远强过任何人为干预手段,当你有极强烈想要记起从前的执念,不会被那些暗示日复一日压制十年。还记得你为什么会遗忘吗?”
因为抵触,因为厌恶。
“也许你以为你毫无道理爱上了褚昀,可是时见,我从未向你植入过这样的念头。”
——不可能的。
过去的谎言太多,连他的人生都是他们联手编织的谎言,让他怎么相信现在就是真的。
时见的人生没有来处,对褚昀的爱总是山呼海啸一般,毫无道理将他的世界席卷一空。
当得知这一切是假的,却又要他接受——对褚昀的爱是出于自己。
时见难以理解,也不相信。
他必须离开。
在离开褚昀的每一天,想要成为自己的每一天,时见的心一天天缩紧。
他有在变好吗?似乎没有。
靠给自己编织牢笼一样定上刻板的铃,提醒自己举手抬足,穿哪件衣服,做什么事情……了无意趣。
他的心也许被阮清让的催眠搞坏了,怎么总是抽搐着在疼,怎么总是一夜夜停不下来做梦。
梦里的褚昀在哭,在笑,在挥手,在尖叫……
也许吧。
时见接受了。
褚昀也许是个坏蛋吧。
刻薄,尖锐,羞辱,一切激烈情绪,时见从来都接受得很好。
他并不是为了这些逃离。
他只是……难以接受,“爱上褚昀”,是一句轻飘飘的指令。
怀里的褚昀哭得停不下来了,连喉咙都在痉挛着发抖。
时见停下来,垂头,心疼看着可怜的人。
去病房之前,阮清让和他提起了褚昀。
“还记得我说过的强化吗?褚昀所‘强化’的一切恐惧,以及他对记忆的混淆,根源都在于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比如,他把童年被绑架的经历与褚冕拒绝看他的画这两件事绑在了一起,于是,即便他很确定感受到褚冕有多在乎他,内心却极其矛盾地不愿相信褚冕会无条件爱他。关于和你的过往,很可能也是一样。”
内心过度的恐惧令他生了病的部分不断对抗着现实。他分明知道身边的人都在爱他,可疾病不允许他相信。
与其说是记忆错乱,不如说,那是褚昀更愿意相信的“事实”:
童桦恶心他,讨厌他,不会、更从未爱过他。
所以褚昀为这样的“厌恶”穿上了“攀附”的外壳,通过相信对方厌恶自己,来避免希望落空的煎熬,以期稍稍掩盖掉那种近乎耻辱的、被讨厌的恐惧。
阮清让想保持冷静客观,可还是在沉默后长叹一息:“我始终想要尝试了解褚昀,但没人给我这个机会。他究竟有多爱你,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并没从他口中得知,但还记得吗?感受。”
当你感受到的是他爱你,他就在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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