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和演员的同床异梦(2 / 3)
时见从两位导演那里学到了很多。比如在第一次意识到他的表演方式被定义为“体验派”的时候,李帆导演告诉他:“你现在已是‘体验派’可遇不可求的最佳状态。”
所谓体验派最忌讳的表演方式大概就是“假装”,当一旦告诉自己“我在假装”,那他就站在了角色之外,只能旁观。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管这叫‘匠艺’,是表演的死路。”李导轻拍他手臂,“所以我说,你有表演的天赋,你很会‘成为’一个人。”
这也许得益于褚昀是个很需要他“成为”又很会调教的“好老师”。
但现有情境无法体验,褚昀是个不合格的导演——时见暗暗想到。
在快要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时见眨眨眼又想,这是否不公平?
褚昀想要他表演无事发生,但作为“导演”、“编剧”以及“另一位男主”的褚昀,始终难以入戏。
只有时见在践行职业守则,独自表演一个很不真实的人。
褚昀给出的是真实的反应,但那样的真实不属于“无事发生”剧本里的角色,而属于“大事不妙”的褚昀本人。
时见的苦恼在于,他手里的剧本和褚昀手里的根本不一样。
他不禁要轻叹一声,想可否由他来掌控镜头,或许只把舞台交给一个擅长表演的人会更好。
对手喜欢要求,但不配合,令男主很有些苦恼。
时见忽然停下。
他偏头回望。
长廊另一头的逆光里,以为不会回来的人正向他走来。
时见回想这一刻,觉得这大概就是体验派“下意识的真实”。比判断更快一步,比理性更早一点,在他还没有决定“应该怎么做”的时候——
时见还是,无论张开护住胸膛的翅膀会受多少次伤害,依旧下意识展开双臂迎接来人。
这更糟糕了。
男主想,连他也很难维持表演情境。因为在看见“不合格的导演”那一瞬间,刚才在长廊上发酵着被仔细拆解、几乎要形成完整论述的“抱怨”,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高兴。
一个体验派演员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没能维持住自己。
导、编、演通通糟糕的另一位男主轻易粉碎了一个体验派天才给自己规定的情境。
撞进怀里的人带着外面的风,凉意渗进皮肉。
“很乖啊。”褚昀低声呢喃,埋在他颈侧,吻在动脉上。
时见反应过来,他是指什么。
是指他没有离开,是指他“管好自己”了,是指“不准离开这里半步”的命令被听话执行了。
褚昀是在确认这个。
时见慢慢收紧手掌,“嗯”了一声,偏头也吻在他额上。
可事实上,他张开双臂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个。更不是因为“我很乖所以要迎接你”才伸手的,他是——
就是伸手了。
身体和情感先于思考做出选择。《演员自我修养》中说这叫“下意识的创造”,是演员最想达到又最难达到的状态。
但思念并未和时见讲道理,更没等他沉浸,一切发生在他忘记自己在“演”的时候。
“我答应你的。”时见说,“等你回来。”
不离开这里半步。
汹涌而来的吻,迫不及待的手,在呼吸急促着几乎称得上吵闹的时候,时见依旧牢牢抱住啃噬着他的人,以防对方跌倒在地。
他们从沙发上,到地毯上,挂在时见身上不肯分离的人,攀在时见身上,被他抱着上了楼。
于是在楼梯,在窗前,在床边,阳台上,浴室里……
所有能去的角落,褚昀都要尝试。
他要看着夜里的星星,要夜里的星星看着他们。
他要做最快活的爱,要让天地四野看他拥有着谁。
时见始终温柔顺从。
他愿意给褚昀想要而他能给出去的所有。
直至深夜。
褚昀独自站在空旷的街道上,他皱起眉。
垂头看着自己,破烂衣裳,耳上颈上的钻石融化,成了黏着在皮肤上的滚烫胶水,烫得人生疼,但他没有反应。
耳边是滴答滴答下水道漏水的声音恶心,鼻息间萦绕着的调制熏香消失,是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灯火摇曳,离他很远。
他拼命跑起来,踩到水坑溅起泥水浇透他,周围是惊恐的喘息声,喉咙里冒出铁锈味。
前面有道高挑削瘦的影子停下,缓缓转身。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褚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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