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奢侈 » 第52章“我凭什么要做这个?”

第52章“我凭什么要做这个?”(1 / 4)

小时候,最先认识的颜色,是妈妈画布上的普鲁士蓝。

纪致瑜轻抓着儿子的小小手,引导还说不清话的小孩触摸湿润的画布。

“昀昀摸摸看,蓝色是什么样子的?”

是凉凉的,妈妈。

纪致瑜咯咯笑了很久,转向门外经过的褚伯远:“咱们昀昀长大说不定也是个小画家呢。”

“我们的儿子,怎么会是‘小画家’。”褚伯远走进来,吻在妻子额头上,“是仅次于我老婆的艺术家。”

褚昀不知道后来的事。

他不是小画家,也没能成为艺术家。

他记忆里只有冷冰冰的蓝,浓郁刺目的红,很快,是深不见底的黑。

妈妈留给他的,只有一屋子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连她的样子,都只剩模模糊糊的轮廓。

褚昀从不承认自己继承了母亲的绘画天赋,但又无可否认从她那里获得了某种启蒙。

学会了如何用冰冷尖锐的线条表达自己,用灰暗色调勾勒他所感知的世界。

是流落在外,失去所有,也依旧流淌在骨血里的本能。

用贵比黄金的颜料可以画,蹲在地上用捡来的树枝作画笔也可以画。

这是母亲未曾教过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艺术。

直到那双眼睛出现。

“就是他吧?快来快来,看热闹!”

“听说把人找回来后还是第一次让他出来呢,跟网剧似的,别是个冒牌货吧,哈哈。”

“我爸还警告我敢惹他就挨揍,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等哪天叫咱们少爷尝点有意思的哈哈哈……”

“潮子你就装吧,我看他来了你可老实了,起开起开,给我看看,大少爷长什么三头六臂……”

学校长廊里的嬉笑私语是蛇在吐信,那条从未走过的路长得没有尽头。

恶意或猎奇在人从众时成为“勇敢”的冒犯。

许多人挤挤挨挨着从他身边经过,无法追究源头的手从哪个缝隙伸出来,指尖堪堪擦过他袖口,又在他抿唇闪过的一瞬间缩回去。

爆发一阵笑声。

有人在怪声怪气喊变了调子的名字,像在动物园里喊一只沉默的猴子,看它会不会回头。

日光毒辣,透过开阔天窗烫得他后颈疼,声浪黏热,涌上来将人包裹着喘不上气。

一侧的门忽然打开,从中冒出一只手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褚昀皱眉抬头,看见的是平静温和的眼睛。

“要走吗?”少年开口。

他是如此平静,掌心凉凉的透过皮肤,驱散了褚昀四肢百骸里翻涌的躁动不安。

褚昀没来得及回应,脚却不由自主追随着他。

记忆里,是逆光中的朦胧背影。

阳光穿透长廊,洒落在少年肩膀镀上金边,夏季的白色校服闪着耀眼的光,烙进褚昀双眼,照亮了他始终无法驱逐的黑暗。

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润的绿,点缀了生命的画布,将褚昀内里沉郁的墨色层层包裹。于是,那片荒芜废墟生出新芽,在心室穿梭的风中轻轻摇曳。

“你不需要在那里交朋友。”

哥哥冷漠声音回响在耳边,“等你想清楚,就上飞机。”

褚昀从未打算在这里交朋友。

他不喜欢人群。

用了很长时间才不再杯弓蛇影地戒备,也难以融入那些根本不会真心以对的同龄人,即便大哥不说,他也知道自己跟他们永远也不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也自觉和褚家的孩子,永远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有童桦不同。

又没什么不同。

攀附褚家,肆意接近。

初遇的善意是手段低下的庸俗谄媚,关切是别有用心的试探围猎。

褚昀生命里因遇到童桦而重新调和的鲜艳色彩,终于还是被泼上了一盆污浊灰水。

让始终用温暖色调描绘的容颜融化,淌下肮脏的泪。

二十几年来,褚昀始终在被抛弃的噩梦里挣扎。

他恶心,厌恶。

但命运给他的,毫无办法。

黑色的侵染性太强,只需一笔就足以玷污所有色彩,纯粹的美好,也只能永远留在画布上。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