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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无名鸟(1 / 3)

从一开始,《无名鸟》就注定是一场属于时见的噩梦。

就像导演不走寻常路,在各大小经纪公司发函时,隐去了导演是李帆的事实,而因此才有更多无名的小演员得到了机会,拍摄一支三分钟短片,发送至剧组邮箱。

在得到这个机会之前,时见从未认为自己是有天分的演员,而在公司里,他更多时候是作为背景板偶尔出现个几秒钟。

他并不热衷于去争取机会,褚昀也不喜欢。

能得到一个在娱乐公司做演员的机会,时见想,也许算是特别的补习班。

比如,学习怎么演好别人。

他向来无所求,从和褚昀相识以来的所有选择,都是褚昀的选择。

按理来说,时见应该为此委屈、愤怒,想他成为了一个失去主权的空壳,这不公平、不人道。

但时见没有。

他像天生属于褚昀,而褚昀是嵌在他肋骨里严丝合缝的那块骨头。

无论褚昀做任何决定,时见都“好”。

时见想,这应当不是为了讨好少爷,他只是……不觉得这有争取的必要,更何况,这样的“顺从”取悦不到褚昀,自然就称不上“讨好”。

时见无条件的“好”,大多时候换来的仍然是冷嘲热讽和怒火,并未改善他们的生活。

这些,时见也一样不在意。

他怎样都好,只要在褚昀身边,他的心总会得到前所未有的生机。

时见无法解释,也难以追寻过往想这荒谬爱意如何才能维持至今,只是,他的大脑指挥着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时见:

很爱他,无条件爱他。

褚昀,是他的全部。

在经纪人没当回事的情况下,投出去的短片不是时见的表演,而更像随手拍的生活vlog。

即使在“娱乐”公司也同样安静的时见,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听见有人叫他,下意识回头,看见镜头对准自己的那一刻,眼神晃动着,露出了一个茫然无措的笑。

“我喜欢你‘没有归属感’的眼神,浑然天成,你适合他。”

后来导演的话也让时见茫然,他怎么会“没有归属感”?

这世上大多数人说不出自己属于哪里属于谁,可时见能轻易说出来。

他属于褚昀。

可他没有反驳,因他本身是不与人争辩的,他只是,顺从着导演的话,成为了彭树。

在那之前,时见没想过,这是一个足以摧毁任何演员心智防线的存在主义噩梦。

分明就是在山里长大的彭树,在母亲去世后的某一天,突然没人能说清他的来历了。在所有人的迟疑里,他也渐渐混淆记忆,他开始怀疑,自己只是这座山里生出来的一道影子。

他最喜欢的事,是攀到山中的树上,眺望远方。

直到爬到最高的那棵树上时,他看见了一群红红绿绿的影子,在风中欢快起舞歌唱。

彭树挪不开视线,他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想去那里看看。

所有人像听了恶魔的寓言般恐慌,拼了命阻止。

可彭树总有办法。

他有最大的力气,最快的脚,每一次都能“成功”抵达外面的世界,工作、恋爱、生活,但总会在某个瞬间……睡梦中,转身时,眨眼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里的那棵树下。

一次又一次,彭树疯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存不存在。

每个人对他的描述都不一样,他尝试思索,却连记忆也像脚下的烂泥无处着力。

他想,自己可能从来不曾真正存在过,只是某只根本不存在的“无名鸟”。

直到最后,彭树爬上山中最高的树,放弃了挣扎逃离,接受了自己也许从未存在的“现实”,像鸟一样栖息在枝头,观望着这个可能也不真实的世界。

直到……他再度听见那红红绿绿的歌声。

他脱下了自己的衣裳,展开了他的翅膀,从树间展翅跃下,成为了那只无名的鸟。

这个角色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一场残酷的心理解构。

电影要求时见在截然不同的层次中穿梭。

从对身份的困惑,到逃离失败后的恐慌,再到质疑世界,接受自己可能不存在的恐惧,最后归于冷漠平静的虚假接纳。

层层深入的绝望,要求演员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长期演绎“自己是否真实存在”这个命题,让时见的内心防线一点点崩塌。

在拍摄过程中,时见逐渐分不清表演和现实。

彭树的记忆错乱开始影响时见的精神,角色的存在焦虑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频频在深夜惊醒,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身边的一切又是否是幻象。

偶尔,他会梦到褚昀。

梦中的褚昀温柔似水,会怕他碎了一样将他拥在怀中,会吻去他眼角泪痕,会一遍又一遍说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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