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牵丝引蔓(1 / 3)
七日后,周玦日夜兼程,在换了数匹马之后,终于从润州赶回了京城。
望舒将这些时日长安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他。
因而,周玦一回京,便马不停蹄地回府去见了沈云笙。
他来时,沈云笙正神情专注地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他也只是浅浅一笑,神色寻常地说了句:
“回来了?”
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可周玦就是知道,沈云笙的内心绝不会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问她和沈云熠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今后想怎么办。
只是上前将他这一个多月来朝思暮念的人儿拥入了怀中,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笙笙,我回来了。”
沈云笙被周玦抱着,顺从地将脸埋入他的怀中,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周玦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在轻微地颤动着,他胸口处也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听见沈云笙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带着哭腔:
“阿珩,春苏死了,润州逃难来的百姓都死了......”
“嗯,我听望舒说了。”
周玦垂眸看她,凤眼中满是心疼。
“阿珩,我以为我能护住春苏,护住他们,可到头来,我谁都没护住......”
沈云笙在周玦怀中絮絮地说着,周玦耐心地听着,手一下又一下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的背。
“我没有想到熠儿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为了他开疆拓土,竟是这般不管不顾。”
春苏那日敲了登闻鼓之后,“圣人不仁,视百姓如草芥”的流言便在长安传开了。
沈云熠为了安抚民心,竟下诏称,禁军所杀并非大祈百姓,乃是北凉细作。
诏书写得冠冕堂皇,润州流民之中混入了大量北凉奸细,意图里应外合,危害京城安全,禁军将其剿灭,是为民除害。<
至于那个撞鼓而死的哑女,亦是受了北凉指使,意图动摇民心,祸乱朝纲。
三言两语,就将屠戮之事洗得干干净净。
而百姓们,哪怕是那日亲眼目睹了春苏以头抢鼓惨剧的人,竟然也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沈云熠的说辞。
更有甚者,开始斥责春苏居心不良,其心可诛,护着她的长公主更是愚不可耐,祸国殃民。
“阿珩,我从未有那一刻觉得有此刻这般无助。世人从前斥我荒唐,嚣张跋扈,我从未放在心上,但此番我却觉得分外心寒。”
春苏的死,对沈云笙的打击极大。
她从前以为她是大祈的长公主,有责任也有能力庇佑大祈百姓。
可此番她发现,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既阻止不了沈云熠盲目西进的脚步,也保护不了润州的百姓。
甚至都无力保全他们的身后名......
沈云笙哀哀地看着周玦,眸中水泪盈盈:
“我只要一闭上眼,梦里就全是春苏的身影。她看着我笑得满怀憧憬与希望,满心满眼都是对我的信任......”
梦中的春苏笑着对她说:
“我想去敲登闻鼓,阿爹说登闻鼓响,直达上听,圣人爱民如子,自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可去登闻鼓的路上有太多的坏人了,一路上有人迫于生计,死于非命,最终都停下了脚步。可我不怕,我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所求的不过是为枉死的亲人申冤,求个公道。”
公道。
“公道二字原本应是人活在世最简单的指望,可在现今的大祈,连求个公道都成了奢望。”
她像是万念俱灰了一般,那双杏眼都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我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有用,我看不到任何希望,这样的大祈我不知道他的未来在哪里。”
她眼中的泪水仿佛是世间的诸般苦难化成的,怎么也流不干。
“笙笙,不是这样的,”周玦温声开口,手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世间有奸商市侩,贪官污吏,也一定有义士仁商,你不要一叶障目,便认为大祈便是如此。”
“笙笙你知道吗,城东有一个挑货郎,他每日勤勤恳恳挑着货物,从城东到城西,一趟下来不过挣得一吊钱,够他一家勉强过活。即便自己的生活已然过得如此艰辛,但他仍会不时接济城西流浪的乞儿。”
他像是在教牙牙学语、懵懂无知的孩童入世的道理,好看的凤眼里缀满了温柔细碎的浮光,耐心专注地注视着沈云笙:
“这个大祈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有爱许多。”
周玦见沈云笙似乎被他的话触动,眼泪不再流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他弯唇笑了笑,目光看向案上先前沈云笙伏案所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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