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润州流民(3 / 4)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他心生畏惧。
沈云笙环顾四周,街边已聚了不少围观的百姓,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窃窃私语,更多的则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收回目光,清越的嗓音中满是沉重的悲悯:
“他们背井离乡,拖家带口,从千里之外的润州一路走到长安,不是因为他们想来,而是因为他们在故乡活不下去了。”
“洪水冲垮了他们的房子,霍乱夺走了他们的亲人,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条命。”
“他们来长安,不是为了闹事,不是为了惊扰谁,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那跪在地上的老妪忽然呜呜地哭出了声,声音嘶哑而苍凉,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哭诉的机会。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将脸埋在孩子的肩头,无声地流泪。
春苏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嘴唇哆嗦着,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跪在那里。
沈云笙闭上眼缓了下,再睁开眼时,她的声音放柔了些,看向赵辰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他们都是大祈的子民,是本宫的子民。赵统领若是觉得他们犯了事,那便拿出官府文书来,按律法立案审理。若是拿不出,那今日这些人,本宫便带走了。”
赵辰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王妃,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云笙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清浅却带着凉意,
“赵统领方才当街拿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规矩二字?”
赵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在触及周玦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时,全身一寒。
比起上头的怪罪,他可能更无力承担这位摄政王的怒火。
想到这儿,赵辰不再犹豫,他身后一挥手:“放人。”
那些差役面面相觑,迟疑着松开了钳制。
流民们如获大赦,有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的挣扎着爬起来,却又因为腿脚发软跌坐回去。
“王妃,人已经放了,”赵辰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觑着沈云笙的脸色开口,
“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知这些流民与王妃相识,还望王妃……”
“赵统领,”沈云笙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望过去,“本宫方才说的话,你莫非一句也没听进去?”
赵辰一愣。
沈云笙缓缓道:
“本宫今日带走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认识本宫,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无罪。赵统领若觉得本宫说得不对,大可去御史台递折子上奏,治本宫一个妨碍公务之罪。”
赵辰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息怒,下官万万不敢!”
“笙笙,走了,回府。”一直未曾出声的周玦,瞧见事情已经处置妥当,温声冲沈云笙道。
沈云笙回头看他,见那双凤眼始终温柔专注地注视着她,不由得笑着应道:
“知道了,这就来!”
她身后,半夏上前将跪在地上的春苏搀扶起来,忍冬和玉竹一起领着那群流民去沈云笙在京郊的园子安置。
沈云笙走到马车前,周玦已从车厢中出来,冲她伸出一只手。
她会意地将手搭在周玦手中,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上了车,周玦并未立刻松手,他一边握着沈云笙的手,一边将一只温度正好的汤婆子放进她手中:
“你的手太凉了,暖暖。”
掌心的汤婆子温热,暖意一路蔓延上来,暖得她整个人暖融融的,将她心中某处空落的地方填满。
沈云笙将汤婆子往怀里拢了拢,方才被风吹得有些发紧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似是将胸中的郁结与悲悯都散了出来。
马车重新向前驶去,车厢内一时无人说活。
沈云笙抱着汤婆子,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光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玦也不出声打扰她,只是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过了许久,沈云笙才抿了抿唇开口:
“阿珩,润州的折子,你我都看过。朝廷拨了多少银子下去,可结果呢?百姓照样活不下去,照样要背井离乡来长安讨饭。那些银子去哪儿了,那些粮食去哪儿了,你我都知道,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周玦听出了其中的无力感。
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安抚地轻拍她的背:
“谁说你什么都做不了?今日若不是你,这群流民不是被投入大牢,就是被打个半死丢出城去。你救了几十条人命,怎么叫什么都做不了?”<
沈云笙闷闷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胸前,没再说话。
周玦知她心中难受,也不多劝,只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马车穿过长街,最终停在宣仁街上。
扶光的声音自车外响起:“王爷,王妃,到了。”
周玦先下了车,回身将沈云笙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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