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好自为之(2 / 3)
阿草见状急了,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和力气,扑上来便抓住沈云笙的衣袖:
“你们要把姐姐带去哪里?不要......”
话未说完,被兰嬷嬷一脚踹开,很是嫌恶的样子:“滚回去!你算什么东西,低贱的玩意儿!”
阿草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来,却不敢哭出声,只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沈云笙被架着往外走,路过阿草身边时,冲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一个字都没说,但阿草却仿佛从中读懂了许多,她止住了泪,怔怔地望着沈云笙。
柴房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廊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沈云笙被架着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是层层叠叠的院落,隐约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夹杂着男女调笑的低语。
藏花阁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柳妈妈走在前面,步履从容,藕荷色的褙子在夜色中显出几分素净。兰嬷嬷跟在侧后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云笙,眼中满是算计。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精致的小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假山流水,颇为雅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檐下挂着细绢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觉刺眼。
“西厢房收拾出来了没有?”柳妈妈问廊下候着的小丫鬟。
“回妈妈,收拾好了,被褥铺盖都是新换的。”那丫鬟恭敬答道。
柳妈妈点点头,推开西厢房的门,侧身让开:
“请吧,王妃娘娘。”
这声“王妃娘娘”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又像是在提醒沈云笙。
就算你曾经是王妃,但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那两个仆妇将沈云笙架进屋,动作有些粗暴地扔在床榻上。
但好在床铺很软,被褥确实都是新的,还带着皂角的清香,比方才那间屋子不知好了多少。
沈云笙靠在床头,终于能勉强坐稳,但浑身还是酸软无力。
柳妈妈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喝了两口,她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兰嬷嬷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到底是什么都没敢说,带着婆子们鱼贯而出,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将房门从外面带上。
厢房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屋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卧,一静一动。
柳妈妈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床边。
她没有动手动脚,只是站在三步之外,上下打量着沈云笙。
“算起来,我在藏花楼这等风月之地待了少说也有三十年,像你一般被掳来的姑娘,大大小小,我见的多了。但像你一般从头到尾,都不哭不闹,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的,反倒是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就像我们在你眼中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老鼠一般。”
沈云笙牵动嘴角,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是不屑,就仿佛在说,你们和那过街老鼠有何异处,本宫又为何要怕你?
柳妈妈也不恼,反而好脾气的笑笑,眼中还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她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
贞烈的、怯懦的、哭闹的、寻死的、假装顺从的、暗中谋划的……
可像眼前这位这般,明明身陷囹圄,药力未解,连站都站不稳,却还能用那样的眼神看人的,可还真就她一个。
就仿佛此刻如砧板上的鱼肉般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一般。
“真不愧是连摄政王那等煞神都捧在手心里的人儿,要我看啊,这满京城的高门贵女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一个。”
柳妈妈复又在桌边坐下,拍了拍手。
屋外顿时进来个瘦小的丫头,那丫头还端着碗粥。
“喂你吃下的那药,药性烈,我让人给你备了些米粥,你待会儿记得吃了,伤了胃可就不好了。”
她见沈云笙无动于衷,淡定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后才又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不妨告诉你,你也不必费心去想是谁指使的,左右你这辈子也出去藏花阁的门了,你只需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你便是藏花阁的人。听话,有你的好处,若是不听话......”
她搁下茶杯,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便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柳妈妈的眼神又恢复如初。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道:
“你也不用想着如何如何从我这里逃出去,藏花阁在京城开了这许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姑娘能从我手底下逃出去。我劝你啊,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再过七日便是藏花阁的群芳宴,届时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以你这样的容貌才情,便是做花魁也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要什么有什么,虽说和你从前在宫中的日子没法比,可也不必外头儿那些寻常官家小姐差。”
“这个丫头以后就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了,你以后需要什么可以让她来找我,”柳妈妈说到这里,注意到沈云笙闻言眼眸一动,她知她心中想什么,轻笑一声道:
“这丫头天生便是个哑的,也不比你早来藏花阁多久,你也不用想着从她那儿套出来什么消息。”
说完这话,柳妈妈便推门走了,临了给沈云笙留下四个字——好自为之。
房门在柳妈妈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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