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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知意(1 / 2)

铜锣声落下的那一刻,漫天花雨仍未歇。

沈云笙收弓勒马,照夜白顺从地放缓了步子,在满地的落英中踏出细碎的蹄音。她抬眸望向高台,隔着那片纷扬的花雨,隔着那些欢呼喝彩的人群,目光与周玦的视线撞在一处。

他端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可她分明看见了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凤眸里,此刻却滚烫炽烈,其中翻滚着她有些看不懂的情愫。

沈云笙来不及细想那眼中的情愫究竟是什么,只是被赢下比试的欢喜淹没,冲着他眨了眨眼,那神态哪里有半分方才运筹帷幄的凌厉,分明是个打了胜仗向大人邀功的孩子。

“啧啧啧,”萧淮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手中的折扇摇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没救了没救了,堂堂摄政王,竟被自家王妃一个眼神就迷得五迷三道的......”

周玦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

萧淮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只是那扇子摇得更欢快了,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模样。

场中,阿茹娜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云笙马前,仰头望着她,那双清澈的鹿眼里没有半分输家的颓丧,反而亮得惊人。

“王妃姐姐!”她扬声喊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姐姐箭术通神,阿茹娜输的心服口服。那连环三箭格外漂亮,姐姐可以教教我嘛!”

沈云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而后她也利落地翻身下马,与阿茹娜相对而立:“公主想学?”

“想!”阿茹娜重重点头:“我父汗常说,骑射之事光有蛮力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我以前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只觉得只要把技术练得精湛一些便足够了,今日与王妃姐姐比试了一场,我才明白父汗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其实来大祈之前,我还跟王兄说过,大祈的女子只会吟风弄月,拈针弄线,骑射定然是不如我们的。今日才知道,是我见识短浅了。”

沈云笙看着她坦荡荡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这位北凉公主倒是与她想象中的不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输了便是输了,坦荡得让人生不出半分芥蒂。

“公主言重了。”沈云笙笑道:“北凉女儿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宫便是再练十年,也及不上公主,今日不过是取巧罢了。”

阿茹娜却摇了摇头,看着沈云笙的双眼认真:“王妃姐姐不必自谦。能算得那般精准,也是本事。我父汗说过,战场上没有取巧一说,赢了就是赢了!”

沈云笙莞尔一笑,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赵玉娩和白沅湘一同策马而来,行至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冲着沈云笙微微一福:“王妃娘娘箭法超群,智谋过人,臣女等甘拜下风。”

沈云笙和赵玉娩对视一眼,会意地从赵玉娩眼中读懂了她想说未说之意,两人会心一笑,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这一场女子射猎白沅湘可是比得十分尽兴,现下兴头正盛,又和阿茹娜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正拉着阿茹娜的手,嘴里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公主,你方才那一箭可真漂亮!我看见了,那个锦囊抛得那么高,又是在马上颠着的,你还能一箭正中,真是太厉害了!”

阿茹娜被白沅湘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两团红晕,却还是大大方方地回道:“白姐姐过奖了,你那手三箭齐发才叫漂亮呢!我瞧得真真的,能一下同时射出三支箭真的好厉害,便是在我们北凉也不多见!”

白沅湘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拉着阿茹娜的手更紧了些:“公主也喜欢这箭法?我练了三年才练成这般技艺,起初总是不稳,那箭不是射不出去就是射出去了没多久就掉下来……”

两人说着说着,竟旁若无人地讨论起骑射来,从弓的软硬说到箭羽的长短,从控马的技术说到良驹的品种,越说越投机,大有聊到天黑都不罢休之势。

赵玉娩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掩唇轻笑,凑到沈云笙耳边低声道:“瞧瞧这两个,倒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

沈云笙亦是含笑看着,接话调侃:“她俩这般反倒显得咱俩多余了。”

沈云笙和赵玉娩二人正说着,便听场边又是一阵骚动。

沈云笙抬眸望去,便见高台之上,周玦已然起身,正沿着台阶缓步而下。他身后跟着萧淮,还有一众大祈官员,浩浩荡荡地朝场中走来,便是连白沅宁也耐不住性子,从另一边起身过来了。

赵玉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走在人群最前方的周玦,眼下了然。她站在沈云笙身侧,轻轻用手肘碰了沈云笙一下,揶揄道:“阿笙,摄政王这是专门来接你的吧?”

沈云笙闻言,脸颊不由得一红。她娇嗔地用手肘撞了回去,杏眼扫过赵玉娩腰间别着的一把小巧精致的短匕,又扫了眼人群之中,跟在周玦身后的霍渝:

“还说我呢阿娩!你腰间的这把短匕是谁送的呀?我刚才可看见你在场上比赛时,场下的某人可是分外紧张呢。”

“阿笙!好阿笙,是我错了,我不该打趣你的,你就放过我吧!”赵玉娩脸皮薄,立马败下阵来讨饶,颊边的红云将她姣好的面容染得比沈云笙还要红上几分。

赵家和霍家是世交,两家又比邻而居,赵玉娩和霍渝两人一同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前不久霍渝从边关返京,带回来的那把短匕,便是送给赵玉娩的礼物。

沈云笙见赵玉娩求饶,就放过了她。她抬眼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又深了几分。

周玦走得不快,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般,可那双凤眸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仿佛这漫天的花雨,这满场的人群,都不过是虚设。

行至近前,他站定,目光自她身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她那张还带着几分薄红的脸上。<

“累不累?”他问。

声音淡淡的,可那淡淡的语气里,却藏着只有她能听出的关切。

沈云笙摇摇头,杏眼里亮光点点,笑道:“你未免太小瞧本宫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本宫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地就累到!”

周玦被沈云笙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弯唇浅笑,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将她鬓边沾着的一片绯红花瓣轻轻拂去。

那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生怕他的动作稍有不慎,便会将她碰碎了。

一旁的萧淮看得直摇头,简直是叹为观止!周玦平日里端得那叫一个清冷矜贵,可在沈云笙面前,那点清冷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怎么样王爷,本宫的表现可还叫你满意?”沈云笙的笑容明媚,清亮的杏眼里光华流转,眼含期待地盈盈望着周玦的凤眸。

“我们笙笙出手,定然是赢得风光漂亮。”周玦的嗓音温淳,如春风拂过山间的清泉溪流,温柔和煦。

沈云笙点点头,杏眼里满是自得的欢喜。她很满意周玦的回答!

阿茹娜在一旁看得真切,那双清澈的鹿眼里满是惊奇。

若非亲眼所见,她可万万不可相信,那个在沙场上杀人如麻,冷厉无情的摄政王,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虽然生得确如传言那般清冷矜贵,周身气势凛然不可犯,可他望向自己的王妃时,那眼神却分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茹娜眨眨眼,很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阿茹娜正看得出神,还停留在不可置信之中,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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