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民国14(1 / 2)
石南几乎是在光线触及眼皮的瞬间就睁开了眼,全身肌肉紧绷,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对方没有歹意,枪还在。
他猛地坐起,牵动了左腿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外间传来舀水、点火的声音。
不一会门被轻轻推开,李茨端着一只粗瓷碗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醒了?正好把药喝了。”
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汁,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重的苦味。
石南审视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车夫。
面容普通,身材瘦削,没有底层苦力常见的麻木或狡黠,也没有市井小民面对他这种麻烦时应有的恐惧或讨好。
昨夜混乱中不及细想,此刻再看这人身上有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多谢兄弟救命之恩,还未请教……”石南开口。
“李四。拉车的。”李茨把碗往前递了递,“清热解毒的方子,药材普通,对你的伤口有好处。放心没下毒。”
石南扯了扯嘴角,接过碗,试了试温度,一饮而尽。
就是太苦了,不知道放了多少黄连。
“石南。”他报上名字,放下碗,“李兄弟……还会医术?”
李茨拿回空碗转身往外走:“混口饭吃,什么都得会点。灶上煨了粥,能走动就出来吃点。吃完说说你打算。”
“李兄弟昨夜援手,石某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石南郑重开口。
“不用他日。”李茨打断他,“说说现在。黄队长他们搜了一夜没结果,今天白天恐怕还会在附近盘查。你这腿能走多远?”
石南沉吟片刻:“我有去处,但需要点时间。白天目标太大,最好入夜再动身。”
“那你最好在这多呆两天。”李茨陈述道,“我们先约法三章。”
“请讲。”
“第一,老实待在西屋,不要出门,不要弄出动静。大黄认识你了,你不乱跑它不会叫。第二,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有人来查,我不会保你第二次。该躲哪里你自己清楚。第三,你懂得。”
石南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绝不连累李兄弟。”
李茨不再多说,快速收拾了碗筷,从墙角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换药。”她示意石南回西屋。
石南这次没有犹豫,依言躺下。李茨解开昨晚匆忙捆扎的布条,仔细检查伤口。她动作熟练,清洗、上药、重新用干净的粗布包扎,全程沉默专注。
“李兄弟这手医术,跟谁学的?”石南忍不住问。
“家里老人留了几本破书,自己瞎琢磨。”李茨敷衍道,“你这伤,子弹擦过去,没留在里面是运气。但伤口不干净,沾了脏东西,又拖了时间才化脓。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按时换药吃药,死不了。”
包扎好,她起身洗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床边:“这是中午和晚上要吃的药,一次一包,用水吞了就行。我白天要出车,你自己解决。厨房缸里有水,窝头在篮子里。大黄会看家。”
“李兄弟,”石南在他出门前叫住他,“昨夜……多谢。不只是谢你救我,也谢谢你信我。”
李茨扶着门框:“我救的是个受伤的人。至于别的,我没看见,也不知道。”
院子里响起大黄狗讨好的呜呜声,然后是开门、锁门、黄包车轱辘压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小院重归寂静。石南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市声由零星变得喧闹。
他想起组织内部最近传递的某些信息,关于在各大城市底层、灰色地带发展“关系”,建立隐蔽的交通站和安全屋的重要性。
这个李四,无疑是极好的人选。有合理的身份掩护,有独立住所,有一定文化和技术,性格沉稳,胆大心细,初步看来对当局并无好感,对他们抱有人道的同情。
石南严格遵守约定,没有踏出西屋半步。
他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脑子里却不断推演着离开的路线、接头的暗号、以及下次见到上级时需要汇报的情况。
李四留下的药很有效,伤口虽然还疼,炎症在消退,身上也有力气。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开门声,大黄狗欢快地叫起来。
李茨对石南老实地呆着很满意。
晚饭依旧是稀粥窝头,炒了个白菜,给石南碗里多放了半个窝头。
“能走了?”吃饭时,李茨问。
“能。多谢李兄弟的药,好多了。”石南犹豫了一下问道,“李兄弟,昨夜听你说,打算重拾旧业,当郎中?”
“嗯,拉车太苦,不是长久之计。”李茨扒拉着碗里的粥,“认几个字,会看两本医书,混口稍微轻省点的饭吃。”
“这是个好路子。”石南斟酌着词句,“如今这世道,缺医少药,老百姓生病只能硬扛,或者被神棍骗子坑害。有真本事的郎中,到哪都受人尊敬,也能真正帮到人。”
一边观察着李茨的神色,“我认识一些人,也在做一些事,想让更多人,尤其是穷苦人,能看得起病,用得上药。虽然难,但总得有人去做。”
李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哦,那是好事。”
石南看不出她是否听懂了弦外之音,也不再多说。有些话,点到为止。
有些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和时机才能发芽。
等能稍微正常走动的时候,石南告辞了。
“李兄弟,大恩不言谢。这衣服还有药钱……”
“衣服你留着,出城穿这个不打眼。药不值几个钱,两清了。”李茨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窝头和一小包药粉,“路上吃。药粉止血消炎,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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